兕子駕駛著小雲車飛馳回大安宮,小臉上滿是迫不及待分享好消息的雀躍。
可當她興衝衝跳下車跑進殿內時,卻發現阿翁李淵正獨自坐在榻邊,手裡端著茶杯,眼神有些複雜地望著窗外,巴陵阿姐卻已不見蹤影。
“阿翁!阿翁!”兕子跑到李淵跟前開口道。
“仙人郎君答應啦!他說巴陵阿姐家裡那個人會好起來的!阿姐呢?兕子要告訴她這個好消息!”
李淵聞言,眼底閃過一絲如釋重負,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歉意覆蓋。
他放下茶杯,彎腰將兕子抱到膝上,聲音有些發沉:“你阿姐已經回府去了。兕子,這事…阿翁謝謝你。”
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孫女柔軟的頭發,語氣非常愧疚:
“讓你一個小娃娃去開這個口…阿翁心裡,著實過意不去。以後…以後若非萬不得已,咱們不這樣了,好嗎?”
兕子似懂非懂,隻覺得阿翁好像不太開心,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李淵的臉頰,軟軟地說:
“阿翁不要難過,仙人郎君答應了是好事呀!兕子不難過的,兕子能幫到阿姐,可高興了!”
孩子的純真反而讓李淵心中的愧疚感更甚,他隻能將兕子摟得更緊些,低聲喟歎。
幾乎在同一時間,立政殿的長孫皇後也接到了心腹宮人的緊急稟報,將巴陵公主求見太上皇、兕子被叫去大安宮、隨後又急匆匆返回清暉閣的動向一一說明。
長孫皇後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糊塗!”
她低聲斥了一句,既是氣巴陵的執著,更是惱自己雖已嚴詞拒絕,事情卻還是繞過她發展到了這一步。
利用兕子的純真去觸碰仙師的底線,這簡直是…
她不敢再想,立刻起身,甚至來不及更換更正式的服飾,隻帶著貼身侍女,便匆匆趕往清暉閣。
抵達清暉閣時,隻見何健旺依舊躺在院中的搖椅上,閉目養神,神色平靜。
直到秋娘輕聲稟報說晉陽公主方才回來又走了。
長孫皇後心下稍安,卻又更加忐忑。
她走到近前,斂衽深深一禮,聲音帶著真誠的歉意:
“仙師,本宮教女無方,治家不嚴,竟讓巴陵那丫頭做出此等不妥之事。本宮早前已明確回絕了她,不想她還是去擾了父皇,更…更讓兕子來煩擾仙師。此事全是本宮疏忽失察之過,還請仙師恕罪。”
她姿態放得極低,心中確實懊惱。
仙師對兕子的寵愛有目共睹,但這絕非可以被隨意利用的理由。
此事一個處理不好,恐怕會傷了仙師與皇室之間那份難得的親近與信任。
何健旺緩緩睜開眼睛,看著麵前真心實意道歉的長孫皇後,臉上並無慍色,示意她沒事:
“皇後不必如此。此事原委,我大致清楚。巴陵公主救父心切,兕子心地純善,見不得人傷心難過,其情可憫。”
他坐直了些身子,目光清正地看向長孫皇後,繼續道:“我不怪你,你已儘力約束。隻是…”
他話鋒微微一轉:
“兕子心思純淨如水晶,這是她最珍貴之處。我疼她寵她,是喜歡她這份天真爛漫,不想讓她過早沾染這些複雜糾葛。此次,是因不忍見她為旁人的淚水難過,我才破例應允。但,我不希望再有第二次。”
“無論何人,出於何種理由,若再想利用兕子的單純來達成目的…”
何健旺沒有說完,但那雙平時總是帶著慵懶笑意的眼眸裡,此刻卻掠過一絲讓人心頭發緊的微光。
“便莫要怪我,不留情麵。”
長孫皇後心頭一凜,立刻鄭重道:“仙師放心,本宮以皇後之名擔保,絕不會有下次!回宮後,本宮定會嚴加管束,此類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何健旺點了點頭,神色緩和下來,重新靠回搖椅:“皇後明白就好。另外,柴紹之事,到此為止。我不希望有更多人知道是我出手,也不需要他來謝我。兕子願意開口,證明他命不該絕,日後好生將養便是。”
“是,本宮明白。此事絕不會外傳。”
長孫皇後立刻應承,心中也鬆了口氣。
仙師肯出手已是天大的情分,低調處理對誰都好。
又閒談兩句,見仙師確實沒有怪罪之意,長孫皇後才懷著複雜的心情告辭離去。
她需要立刻去處理後續,確保今日之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而譙國公府,李淵派來的內侍已經將仙師已然應允、讓巴陵公主安心等待的消息悄悄告知。
跪在父親榻前幾乎絕望的柴令武和巴陵公主等人,聽到口信眼中都迸發出希冀的光芒。
李世民在隔壁聽得真切,一直緊繃的心弦也微微一鬆,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踱步到窗邊,望著庭院中蕭瑟的景象,眼前掠過昔年金戈鐵馬的歲月,柴紹那張堅毅忠誠的麵孔清晰可見。
“藥師運籌帷幄,懋功善斷能謀,而紹…衝鋒陷陣,勇冠三軍,更是朕之姐夫。”李世民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