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儀殿偏殿內,李世民剛結束了一場關於高昌、薛延陀動向的朝會,他心情還算不錯。此刻並未急著處理堆積如山的奏章,而是將太子李承乾和吳王李恪喚到了跟前。
兩位皇子麵前擺著幾份剛剛呈上的文書,正是司農寺“仙種司”關於土豆、玉米以及占城稻試種進度的詳細彙報。
“高明,恪兒,”
李世民指著文書,語氣帶著考較和期待,
“仙種之事,關乎國本,更是仙師對我大唐的厚賜,半點馬虎不得。這幾份文書,你們看過之後,有何見解?下一步該如何安排,心中可有章程?”
李承乾身為太子,自然得率先開口:
“回父皇,兒臣與三弟連日來親赴皇莊查看...”
接著李恪在一旁補充了不少東西。
李世民聽著兩個兒子的彙報,眼中露出滿意之色。
承乾思慮周全,抓大放小;李恪心思縝密,能看到細節和地域差異。兄弟二人若能一直如此同心協力,實乃大唐之福。
他正待出言勉勵幾句,並再深入指點一番,忽見殿外值守的內侍神色有異地匆匆入內,低聲稟報:
“大家,清暉閣秋娘在外求見,說有萬分緊急之事,需立刻麵稟。”
“秋娘?”
李世民微微一怔。秋娘是仙師身邊的人,若非緊要,絕不會貿然來兩儀殿求見。
他心頭掠過一絲疑惑,揮揮手:“宣她進來。”
很快,秋娘快步走入殿內,她臉色有些發白,氣息微促,顯然是一路急行而來。
見到李世民,她立刻行禮:“奴婢秋娘,拜見聖人。”
“平身。何事如此急切?”李世民沉聲問道,目光掃過秋娘略顯慌亂的神色,心中那絲疑惑加深。
秋娘站起身,卻不敢抬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又足夠清晰,將清暉閣內發生的事快速稟報了一遍.
平陽公主被仙師帶來,與太上皇相認,隨後知曉了玄武門之事,此刻正怒火衝天,要求…不,是命令陛下立刻前去清暉閣見她。
當聽到“平陽公主”、“與太上皇相認”時,李世民瞳孔驟然收縮,猛地從禦案後站了起來,臉上充滿了震驚!
阿姐?秀寧阿姐?被仙師帶來了?這…這怎麼可能?!
但既然是仙師所為,再不可思議也成了可能。
震驚過後,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湧上心頭。對於這位英年早逝、巾幗不讓須眉的長姐,李世民心中一直懷有深深的敬意和遺憾。
若能再見,自然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秋娘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將他剛剛升起的一絲溫熱澆得透心涼。
“公主殿下知曉了玄武門…以及後續之事,悲憤不已,怒斥…怒斥…”
秋娘聲音發顫,硬著頭皮複述了李秀寧那句讓她魂飛魄散的話,
“公主殿下說…‘是不是要連我這個早就死了的阿姐,也一並殺了,才算是斬草除根,永絕後患!’此刻正在清暉閣,請…請陛下過去一見。”
最後那幾個字,秋娘說得無比艱難。
殿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李承乾和李恪也是聽得目瞪口呆,信息量太大,他們一時都反應不過來。
平陽姑姑?不是早逝了嗎?被仙師…帶回來了?還知道了玄武門?正在怒斥父皇?這…
兄弟二人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隻見李世民臉上的震驚已經褪去,如今一臉的尷尬、無奈、頭疼,甚至還有一絲心虛和發怵?
沒錯,就是發怵!
哪怕已經做了十二年皇帝,執掌乾坤,生殺予奪,威嚴日盛,但一聽到“阿姐秀寧知道了玄武門,正在發怒要他過去”,李世民潛意識裡某個沉睡已久的開關仿佛瞬間被撥動了。
那是年少時,在軍營中被英姿颯爽、治軍極嚴的長姐揪著耳朵訓斥“二郎你又冒進!”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