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再次厲聲打斷,眼中怒火更盛。
“凶險?處境?我剛才聽阿耶說過,李世民,你領軍打仗這麼多年,什麼樣的凶險沒經曆過?瓦崗寨、竇建德、王世充…哪一場不是九死一生?那時候你可曾怕過?怎麼到了自家兄弟這裡,就隻剩下‘先下手為強’這一條路了?!”
“阿耶偏心?”
她猛地轉頭看向李淵,又轉回來瞪著李世民,
“阿耶就算有所偏頗,他是下令廢了你的王爵,還是要把你下獄問斬了?!他是你的父親!不是你的敵人!你有什麼委屈,不能好好說,不能想辦法去化解,非要走到兵戎相見、血濺宮門這一步?!”
“我看你就是被權力蒙了心!被那些攛掇你‘當斷則斷’的謀士迷了眼!忘了自己姓什麼,忘了骨肉親情為何物!”
這一番話,更是誅心。
直接將李世民的“被迫自衛”說成了“野心驅使”,將他的行為動機歸結為對權力的貪婪和對親情的漠視。
李世民的臉徹底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都跳了跳。
他想反駁,想說自己不是為了權力,想說自己當時真的沒有彆的選擇…
但在阿姐那洞悉一切、正氣凜然的目光逼視下,那些辯解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何健旺的鏡頭穩穩地記錄著這一切:
李秀寧怒發衝冠、步步緊逼的英姿;
李世民麵紅耳赤、節節敗退的窘態;
李淵在一旁想掩飾卻掩飾不住的“解氣”表情,太精彩了!
這簡直是史詩級的家庭倫理現場!
他甚至悄悄調整了一下角度,給了李世民特寫——那混合著尷尬、委屈、心虛和一絲殘留“阿姐恐懼”的複雜表情,絕了!
李淵看著兒子被女兒訓得抬不起頭,大氣都不敢喘的樣子,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積壓了十幾年的那口惡氣,今天終於算是出了一大半!
秀寧,好女兒!爹沒白疼你!
他端起茶杯,假裝喝茶,實則是為了掩飾嘴角快要忍不住上揚的弧度。
李秀寧看著李世民啞口無言、狼狽不堪的模樣,胸中的怒火發泄了大半,但那股沉痛和失望卻絲毫未減。
她知道,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殺了的人不能複生,造成的創傷永遠存在。
她最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的怒火漸漸消散。
“罷了。”她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無儘的蕭索,“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人死不能複生,大錯已經鑄成。”
她重新看向李世民,目光複雜:“我隻希望,你坐在這個用至親鮮血換來的位置上,能真正對得起這萬裡江山,對得起天下百姓。不要讓你大哥和三胡的血白流。也不要讓阿耶的晚年,隻剩下傷心和寂寞。”
說完,她不再看李世民,轉身走向李淵,聲音柔和下來,帶著歉疚:
“阿耶,女兒…方才失態了。”
李淵連忙放下茶杯,拉住女兒的手,老眼含淚:
“沒有沒有!秀寧,你說得對!說得好!阿耶…阿耶心裡…好受多了!”
他這話倒是發自肺腑。
李世民站在原地,看著阿姐的背影,聽著她對父親溫言軟語,再想想方才對自己的疾言厲色,窘迫的不行。
李秀寧看著李世民依舊站在那兒,身姿僵硬,臉上還殘留著被訓斥後的窘迫與落寞,她心中那根名為“親情”的弦到底還是被輕輕撥動了一下。
無論如何,他是她的弟弟。無論如何,他現在是大唐的皇帝,肩負著億兆黎民。
方才的怒火發泄的是她對“不義”的痛恨,是替父親和逝去兄弟的不平。
但怒火過後,現實依舊需要麵對。
她輕輕歎了口氣,指了指方才何健旺旁邊的一張空椅子,聲音雖然依舊清冷,但已沒了之前的淩厲:
“你也坐吧。站著說話,像什麼樣子。好歹也是一國之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