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墳塚前,長孫衝靜靜佇立,一言不發。他在這裡站了一整夜,此刻他希望自己真是神明,能殺入地府,把這些與他出生入死的兄弟帶回來。
李靖緩步走來,歎息一聲:“長孫世侄,逝者已矣,看開些吧,這是軍人的宿命。”
“世伯,這四百七十五人,我終究要給他們一個交代。”長孫衝輕撫身旁一塊墓碑,聲音低沉。
“世侄,你沒必要如此自責。你已經儘力了,而且做得足夠好。”
李靖的話並不是安慰,而是事實。他昨夜細細翻閱了這三個月的戰誌,不論記錄多麼離譜,但眼前的結果卻無可辯駁——長孫衝死死守住了鳳林關。換作任何人,包括他李靖在內,都不可能做得比這少年更好。
長孫衝召集了鳳林關餘下的守軍,他望著不足六百人的隊伍,高聲喊道:
“埋鍋造飯!”
眾人沒有多言,立刻在原地架起幾口大鍋。長孫衝把剩下的一百多斤掛麵,全部倒入鍋中煮了。
“諸位,這並非什麼神秘之物,而是我未婚妻特意送來的,怕我在邊關吃不好。每當我堅持不住時,靠的就是這碗湯餅。今日大家也吃下這碗湯餅,要記住,堅持下去,活下去,直到回去見自己的父母妻兒!”
“將軍,這湯餅真好吃!”有人吸溜著碗中不多的麵條,忍不住開口。
“少廢話,趕緊吃!吃完,看本將軍斬將奪旗!”
眾人聞言,神色立刻一肅。三個月的征戰,早已讓他們不再懷疑長孫衝說出的任何一句話。
等吃完湯餅,李靖終於見到戰誌上所記載的“開壇做法”。
這還真是“開壇做法”——供桌上擺滿了祭品,前方插著一麵黃色的旗幟。長孫衝口中念念有詞,隨後焚香,儀式簡簡單單便結束。他隨即走上前,把那麵黃旗握在手中。
若說這種做法真有用,李靖是打死都不信的。但是他在戰誌上見過好幾次類似的記錄,一直想不通為何要如此興師動眾。可如今他總算明白了——鳳林關的守軍看見長孫衝做法後,眼神驟然一變,個個神采飛揚,仿佛全都堅信“我們一定能贏”。
就在此時,敵陣號角驟然響起——那是吐穀渾軍列陣完畢、準備攻城的信號。
長孫衝猛地一揮黃旗,將其插在身後,大喝一聲:“把老將軍的馬槊拿來!今日我要親自出門迎戰!”
說罷,他直奔戰馬,一個翻身利落地上了馬。
“世侄,你這是要做什麼?現在可不是決戰的時候!”李靖急得瞪大了眼。
長孫衝卻徑直從士卒手中接過馬槊,昂然道:“世伯,您想我了,我就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看看。”
“胡鬨!這怎麼行!”
長孫衝根本不管李靖大喝一聲:“開門!”
守軍一幫人根本不理李靖的阻止,齊齊推開城門。長孫衝策馬揚鞭,風馳電掣般衝了出去。
“諸位,等我凱旋!”
話音未落,城門已被重新關上。鳳林關的老守軍們急忙登上城樓,齊聲對著城下呼喊:“將軍威武!”
李靖完全看不懂這出是何意。就一個人出城,難不成真要去單挑敵將?
他忍不住問身旁的李林:“這裡平日裡都是這樣的嗎?”
李林歎了口氣:“你瞧著便是。我也沒弄明白……不過今日是頭一次動用黃旗,至於有何意義,我也說不上來。”
“黃旗?那平時呢?”李靖追問。
“平時都是紅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