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皂礬製硫酸的工藝，說實話，秦川並不太滿意。主要是硬件條件太差，這東西在加熱過程中會產生二氧化硫和三氧化硫，都是有毒氣體。
而以秦川如今的密封技術，根本做不到完全封閉，所以總會有泄露。雖然他給工人們安排了類似口罩的防護措施，但依舊很危險。
秦川不是聖人，他也有遠近親疏。他把這危險的工作交給了來莊子上過冬的百姓。當然，他提前把工作的危險性說明了，還給出了“一日五文”的高薪。
眾人聽說隻是可能會有身體不適，為了錢，還是有不少人願意嘗試。後來發現，情況沒有秦川說得那麼嚴重——偶爾會有不適，但隻要立刻離開作坊，呼吸一會兒新鮮空氣，很快就能恢複。
在這樣的情況下，整個莊子的人便輪換著作業，總算沒有出什麼亂子。
秦川算是明白了，這工業化的殘酷本質——真的是要靠產業工人，用命去填。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淪落到開“人血工廠”的地步。
內心雖然糾結，但秦川還是狠下了心，沒有終止這一切。他隻是把每人的工錢漲到了六文，並且嚴厲警告所有人：一定要嚴格按流程作業，一旦有不適，必須立刻離開作坊。最後，他還定下了一條奇怪的規矩——“不許感謝東家”。
雖然這規定有些奇怪，但工錢實打實，誰也不敢忤逆，隻當秦川是臉皮薄，大家也就隻好在心裡默默感謝這位大善人。
自從工廠開工，秦川心情一直不好，鄭觀音和楊婉看在眼裡，都覺得秦川還是太年輕了。她們也從秦川口中知道乾這活有危害，但事情可不能這麼想。
“秦川，你這是何苦呢？這些人若不是來這裡過冬，現在活著都難說。再說，你也給了豐厚的工錢，這是各取所需，你沒必要太自責。”楊婉勸道。
秦川歎口氣：“這個道理我自然明白，但知道歸知道，能不能坦然麵對，是另一回事。這需要我自己慢慢調整，你們不用擔心。倒是你們，怎麼會接受陛下的重新冊封呢？若是不願，我可以去請太子出麵，讓陛下收回成命。”
鄭觀音長舒一口氣：“你不是常說，人要往前看嗎？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就當和過去做個了斷吧，放過彆人，也放過自己。”
秦川看看二人，隻覺得心頭一酸。話說得容易，可一旦真的正式替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冊封，那就意味著徹底承認了隱太子一黨的失敗。連眼前二人最後的堅持也將放下。這可是殺夫之仇啊，做出這樣的決定，又是何其艱難。
秦川雖然希望二人放下仇恨，但此刻卻覺得，這樣的期望，本身就是一種殘忍。
這種事情，秦川怎麼想一點兒也不重要。幾天後，鄭觀音和楊婉正式接受了冊封。
雖然李世民在登基之初，為了宣示正統，曾冊封李建成為息王、李元吉為巢王，但當時的局勢，真的隻是走了一個形式，發了道詔書，根本談不上名正言順。
而這一次，李世民親自為死去的哥哥和弟弟頒發了寶冊，賜下府邸，終於結束了他多年心底的煎熬。
……
楊婉站在昔日的齊王府門前，仰頭望著門楣上“巢王”二字的匾額。怎麼看，這兩個字都刺眼。她沒有走進去，隻是靜靜看了許久，便轉身離開。因為這裡已經變得冰冷陌生，而她如今有了新的歸處——她徑直回了秦家莊。
回到莊子，楊婉望著眼前的熱鬨景象，這才從無儘的壓抑中，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她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喧囂。
這時，鄭觀音走了過來，輕聲說道：“彆發呆了，李世民賜下的府邸可不是白給的，該乾活了。”
這次冊封，其實是李世民做出的巨大讓步。賞賜反倒是次要的。
當年李建成兄弟二人敗北，李世民一登基，便將他們全家逐出皇室宗籍。這一次，重新冊封不僅賜了爵位，更恢複了他們作為皇室宗親的身份——這才是鄭觀音和楊婉最終願意低頭的真正原因。
當然，李世民也提出了要求，要她們協同禮部一起操辦長樂公主的大婚。
這也沒辦法，如今大婚的日子迫在眉睫。偏偏離譜的是，長樂公主因生意暫時離開長安，回京的日子已緊逼婚期；而長孫衝也差不多，此刻才從並州往回趕。
所以，這場婚禮的籌備，就落在了她們的肩上。
二人通過冊封，再次登上了政治舞台，自然引起了朝野的震動。
不少人開始主動接觸二人，企圖拉攏。這一次，不是因為她們曾是太子妃、齊王妃，而是因為這兩人的態度，的確有可能影響到各大世家的未來。
弘農楊氏就是最好的例子。按理說，以秦川的能量，把弘農楊氏攆出關中並非不可能。但實際情況卻是，經過這次波折，他們非但沒有元氣大傷，反而借機得到了與秦家莊合作的機會。如此反轉，要說其中沒有出身弘農楊氏的楊婉暗中斡旋，誰都不會相信。
可見，如今鄭觀音和楊婉在秦家莊的分量極重，因此拉攏她們顯得尤為必要。至少在秦川發瘋的時候，她們能勸上幾句。
二人也確實借著這個機會，開始重新編織屬於自己的政治網絡。
李世民雖心知肚明，卻也沒多加阻攔。因為這本就是必然。鄭觀音和楊婉，可都是親身參與過最高層政治搏殺的人物。如今重新掌握了政治資源，絕不可能老老實實。若在此時一點動作都沒有，那才真是怪事。
二人活躍的姿態，雖然聲勢頗盛，但李世民並非懼怕挑戰的人，他拿出帝王的從容，並未急於壓製，隻是靜觀其變。
倒是太子這一邊的態度，讓李世民略感憂心。按理說，無論是李承乾還是秦川，都該對李麗質的大婚極為上心才對。畢竟從感情到利益，兩人和李麗質的關係都極為密切。
可眼下，李麗質的大婚在即，二人卻似乎毫不上心，幾乎從未露麵。如此反常的舉動，李世民不得不掂量一下，此事的分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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