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是馬上皇帝，隻是掃了一眼沙盤上擺放的幾麵旗幟，就立刻看明白了局勢——這是一個三方博弈。
而且這三方勢力的指向實在太明顯：勢力單薄的東宮、掌控南北衙禁軍的太極殿，以及一群和稀泥的雜牌勢力，正在這座代表長安的沙盤上廝殺。
李世民的到來，自然嚇壞了在場的眾人。
“見過父皇！”
看著孩子們一個個臉色發白，李世民歎了口氣，也沒打算真的嚇唬他們，隻裝作什麼都沒看見，徑直走向李承乾。
他在兒子耳邊低聲說道：“承乾，這麼急嗎？”
李承乾穩了穩心神，壓低聲音回道：“父皇說的是什麼，兒臣聽不懂。我們隻是在推演長安的防務。”
李世民冷笑一聲，斜眼掃了掃站在一旁的秦川。
秦川立刻上前，笑著解圍：“陛下既然駕臨，那我們今日真是有福。不如請陛下親自指導一番，讓諸位皇子公主見識見識，陛下馳騁沙場的風采。”
李承乾見秦川出來打圓場，也趕緊順勢把手中的黑色旗子插在東宮的位置。
“是啊，父皇，機會難得。不如與孩兒們一起玩玩這個兵棋推演吧，真的很有意思。”李承乾說完，也沒等李世民答應，就直接對周圍的弟妹們宣布道：
“父皇親自賜教，機會難得。大家隨意選擇勢力，願意執黑的，站我身後；想要執紅的，就跟著父皇。”
畢竟都是李家的孩子，從小聽得最多的就是李世民衝陣殺敵的故事。彆的事他們不敢挑戰父皇的權威，但若說打仗，他們卻一個個都躍躍欲試。轉眼之間，所有人竟全都站到了李承乾身後，一個個摩拳擦掌，仿佛迫不及待要與李世民過招。
李世民愣了一下，到現在他還沒弄明白什麼叫兵棋推演呢，結果就見自家孩子們，無論大小，全都想要挑戰自己。這種時候，他若是退縮，那可真是丟儘顏麵——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李世民掃視一圈，心裡覺得可笑，暗罵一句“亂臣賊子”，但麵上卻絲毫不顯。畢竟要是真發作，就顯得自己沒度量了。
李世民愛麵子，可他並不傻。秦川和李承乾能合力把這事兒推出來，絕不是隨便玩玩，他若是托大輕敵，到時候陰溝翻船，那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來人，傳李靖、尉遲敬德、秦叔寶、李積速來東宮見朕！”
話音剛落，就有人飛快去宣詔。至於秦川和李承乾這一幫人，全都傻眼了。
“父皇，至於如此嗎？”李承乾滿臉無奈，他是真沒想到，李世民直接把李積、李靖都請來了。那還怎麼玩？這根本就沒機會了。
李世民找了個位置坐下，冷哼一聲：“你們以為朕是誰？‘大唐天子’，‘天策上將’！要讓我親自下場？就憑你們幾個小兔崽子，也配？”
說完這話，他便閉目養神，安靜等著自己的人到來。
秦川倒是滿心期待。他雖不是軍人，但前世還是和不少軍人打過交道，對軍人一直懷有敬意。如今能親眼見識冷兵器時代的軍神李靖如何指點江山，他自然興奮無比，心想這次一定要好好領教一番。
李靖幾人到了，秦川上下打量一番，不免有些失望。原本他以為李靖應是高大威嚴的形象，沒想到竟是個樣貌平平的老頭。雖然以貌取人不好，但這落差，還是讓秦川有點意外。
李靖幾人見到這麼多皇子公主在場，隻好先行禮打招呼。最後，李靖的目光落在了秦川身上。
見李靖有些陌生，秦瓊直接上前，拍拍秦川的肩膀：“這就是那個治好我腿的小子，秦川。”
秦川的名字，李靖自然聽過。如今軍中仍在使用青黴素，救了不少將士的命，他想不知道都難。
“秦公子，久仰大名。我替大唐的將士們謝過你了。”李靖非常鄭重地朝秦川行了一禮。
秦川趕緊閃開，連忙上前去扶：“李將軍，您這是折煞小人了。”
等客套完，李世民輕咳一聲：“李靖，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見識一下，這個所謂的兵棋推演。”
他說著，示意秦川講解規則。
李靖聽完秦川的介紹，望著屋內沙盤，沉吟片刻後開口：“秦公子，你這所謂的沙盤推演，看著像模像樣，但漏洞百出。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是活的，有自己的想法，怎麼可能如同棋子一般，任人擺布？”
秦川當然知道“人是活的”，但李靖這位“軍神”，說出這麼“天真”的話，反倒讓他失望。
“李將軍，士卒自然是活的，但軍紀擺在那裡，再多心思也翻不起浪。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這個道理您不懂嗎？”
李靖嗬嗬一笑：“秦公子所言不錯，看來兵書倒也讀過不少。但終究隻是紙上談兵，戰場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秦川覺得李靖真是討厭，他不過就是想玩玩而已，哪來這麼多大道理？
“李將軍，都說強者不抱怨環境，您這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心虛了？”秦川不客氣地嗆了回去，最討厭這種倚老賣老的。
李靖此刻也有些奇怪。傳聞中的秦川，那可是個大人物，果敢沉穩，可如今卻透出幾分少年氣。他不想和秦川多費口舌，隻指著沙盤說道：
“秦公子，說句大不敬的，你們這推演，以東宮為核心，劍指太極殿，這與謀反何異？且不說其他，光是實力對比就不可能。兩萬禁軍在長安，周邊百個統軍府三萬餘人。縱然諸位滿配百人護衛，加起來也不過三千人，要如何爭鋒？”
秦川不得不承認，李靖說得沒錯。但他生在紅旗下，學的就是逢山開路、遇水架橋。若是一看紙麵實力就退縮，那哪來的華夏繁榮？
他冷哼一聲：“當年陛下在虎牢關，率三千五百騎破竇建德十二萬大軍。在下以為，我們也不是沒有機會吧？”
秦川正等著看李靖吃癟。畢竟李世民的戰績，不管是真是假，李靖也不敢隨便否認吧。
結果這時，李世民冷颼颼地來了一句：
“這你也信？秦川，你是不是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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