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李世民震驚，這小翠一開口就沒停過，從步炮協同到步騎突進，侃侃而談，與李世民進行了深入交流。
李世民不太高興。小喜明明說過她們不會打仗，可眼前這人是什麼情況？就算這隻是小翠的紙上談兵，那也比小喜強上百倍啊！
“小翠，你這些都是跟誰學的？”李世民饒有興趣地問。
“也沒專門學，平時東家講解炮彈設計時會提一些，我回家後和我男人也會推演一番，慢慢覺得這東西挺有意思的。”
“你家男人也懂？”
“他以前當過兵。他說東家確實很厲害，但想法過於天真，不太適合真正的戰場。不過他還是會和我一起研究，慢慢我就有了些心得。”小翠的回答帶著幾分得意與甜蜜。
李世民知道自己不能從秦家莊搶人，於是笑著說道：“小翠，等回了長安，讓你家男人去衝哲府任職，你看怎麼樣？”
小翠一聽，麵色黯淡下來：“陛下，還是算了吧。他在征討突厥的路上丟了一隻胳膊，已經不能再打仗了。”
李世民原本的笑容頓時收斂。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征討突厥正是他的決定。他隻能低頭吃了一口已經坨了的麵條。過了一會兒，李世民才說道：“你是來替你男人走完剩下的路？”
小翠連忙擺手：“陛下，沒有的事。就是給的錢多，我才來的。”
“錢多？你這樣的，應該不缺錢吧？”李世民沒想到理由如此樸實。
“吃穿是不愁，可誰會嫌錢多呢？一天一貫錢，實在給得太多了，還有陣亡撫恤。我們好多人都想來呢。”
李世民一聽這個報價，覺得秦川真是太沒品了——這錢他也撈！雇傭軍的費用，他和秦川最後敲定的價格是每人每天兩貫，沒想到秦川直接抽走了一半。這簡直太過分了，李世民恨不得把秦川那醜惡的嘴臉公之於眾。
“人沒了，掙錢還有什麼用？”李世民隨口問道。
“留給孩子啊。”小翠一臉理所當然。
李世民點點頭。這話沒法多說，可憐天下父母心，確實沒毛病。
“既然你喜歡掙錢，來朕的大帳當個小卒吧，一天給你一貫，你看怎麼樣？”李世民想把這個靠譜的小翠留在身邊。
“陛下，恐怕不行。過兩日我就要去大安山了，那邊需要布置炮台，我不去盯著可不成。”小翠認真答道。
李世民一聽，知道這事耽擱不得。
“那好吧。等大戰結束，朕一定會好好賞賜你們。”
“謝陛下。”
李世民度過了一個簡單且悠閒的下午，但到了傍晚，卻收到了出征以來第一份真正意義上的陣亡名單。
一隊人馬在外巡視時遭遇伏擊。唐軍五百人的隊伍在峽穀中被十倍於己的兵力伏殺。唐軍憑借手中不少土炸彈殺出重圍，但也有二百多人陣亡。
對這個時代的戰爭來說，二百多人的陣亡實在不算多，甚至某種意義上，這連失敗都算不上，還可以作為戰功炫耀——畢竟是五百對五千，能有人活著回來已是奇跡。
但所有人都明白，這次意外意味著唐軍“零傷亡”的金身告破。眾人多少有些沮喪。雖然大家都清楚零傷亡結束戰爭是不可能的，可一路的順利讓他們產生了不切實際的期望——畢竟若有這樣的戰績在身，夠吹一輩子的了。
李世民也是沙場老將，此刻同樣感到些許惋惜。
“諸位，彆想那麼多了。如今吐穀渾大軍已在五十裡外安營紮寨，往後這類事情隻會更多。眼下還是先想想如何應對吧。”李世民沉聲說道。
“陛下，這一路仰仗迫擊炮和擲彈筒的遠程優勢，我等確實有些懈怠了。看來是需要一場真刀真槍的硬碰硬了。”年邁的李孝恭上前一步。
“是啊，陛下。如今小喜姑娘已把她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就看我們這些男人和將士了。”李大亮也沉聲表態。
“但打也要有章法。末將以為，若能趁夜奇襲敵軍大營進行襲擾，同時前軍壓上、縮短兩軍對峙距離，也能為小喜姑娘她們爭取射程。屆時再有迫擊炮協助，定能事半功倍。”尉遲恭立即補充。
“敬德所言不錯，朕也是這麼想的。不過這事還得問問小喜她們的意思。”李世民深以為然。
很快，小喜被傳至大帳。李世民將計劃說了一遍。
“小喜，你說實話，迫擊炮究竟能打多遠？我們也好心裡有數，便於安排。”李世民認真問道。
“陛下，有效距離在三裡到四裡之間。近了不好打，遠了打不到。”小喜給出了非常準確的數據。
“那就好。到時候我們會製造機會，剩下的就看你們的了。”李世民鄭重說道。
小喜搓了搓衣角，抬頭問道：“陛下，會不會死很多人？”
李世民不知如何回答。作為馳騁沙場多年的將領，他本能地覺得，這種級彆的衝鋒陷陣，若能以幾千人的代價拿下大營已屬幸運。但出身秦家莊的小喜恐怕接受不了這個數字。
就在他猶豫時，尉遲恭走到小喜身邊，和藹地說道：“小喜姑娘，刀劍無眼，一旦交鋒，士卒陣亡不可避免。死傷幾千人也屬正常，你彆想太多，隻管做好自己的事。”
小喜一聽大唐軍隊可能要付出幾千條性命，臉色頓時煞白。她根本接受不了這個數字，幾乎要窒息了，連續深吸好幾口氣才勉強平靜下來。
“陛下，就沒有彆的辦法嗎？那是幾千大唐兒郎啊……他們有孩子、有妻子、有父母。若就這麼死了，那些在家等候他們的人該怎麼辦？”
大帳內無人能回答這個問題。他們都曾年輕過，太理解小喜的糾結。他們也是在一遍遍捫心自問中，漸漸變得麻木的。
“小喜，為了更多大唐百姓的安居樂業，有些犧牲避免不了。”李世民歎了口氣。
小喜緊攥著衣角，顯出內心的掙紮。最終，她從身上取出一個錦囊——這是出發前秦川給她的，囑咐她在不知如何是好時打開。
她拆開錦囊，裡麵掉出一塊糖。小喜急忙剝開糖紙，發現紙上有字。這兩年她也學了些字，努力辨認出那四句話：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春風不語，既隨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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