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渣湯喝到一半,瓦罐裡的湯少了大半,露出沉在底的藥渣,像座小小的山。扁鵲忽然讓子陽取來筆墨竹簡:“把《秦宮醫案》的核心內容默寫下來,每人寫一卷,就寫你們最拿手的部分,我看看。”
子陽和李小醫對視一眼,都有些緊張,手心裡冒出細汗——先生很少這樣正式地考他們,尤其是在這樣的夜晚,空氣裡都帶著點告彆的味道。但他們還是趕緊鋪開竹簡,用鎮紙壓住邊角,蘸了墨,開始默寫。林越也取了一卷,他記得最牢的是“蠱疫處理”那部分,當時他跟著扁鵲采集水樣,挨個兒觀察蟲卵,那些數字和圖譜,像刻在腦子裡一樣。
油燈下,隻有筆尖劃過竹簡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犬吠,還有李小醫時不時吹筆尖的“噗”聲——他總怕墨太多,暈了字跡。藥渣的香氣裡,混著鬆煙墨的味道,格外沉靜,像浸在藥湯裡的時光,走得很慢,卻很紮實。
半個時辰後,三卷竹簡擺在扁鵲麵前,像三個等待宣判的學生。他先拿起子陽寫的“逆筋複位術”,眉頭微蹙,手指在竹簡上滑動,像在撫摸一條不平滑的路。然後,他拿起朱筆,在“牽引力度三成”旁畫了個圈,筆尖頓了頓,寫下一行小字:“此處漏一前提——需按患者體重折算。三成是針對常人約百斤),若患者過胖百五十斤以上),需加至三成五;過瘦八十斤以下),減至二成五,像熬藥要看藥材的乾濕,不能一概而論,生搬硬套是行醫大忌。”
子陽的臉一下子紅了,像被油燈烤過,他確實沒考慮過體重的問題,隻記了個死數。
扁鵲又拿起李小醫的“蠱蟲驗毒”,嘴角先撇了撇,隨即又舒展開,像看到了塊璞玉,雖有瑕疵,卻透著靈氣。他在“螢火蟲蠱遇毒則亮”旁添了句:“需在暗處觀察,白日光線強,易誤判曾有次驗毒,因日光過盛,漏看微光,險些出錯)。附:可用黑布罩住蠱籠,留一線觀察,穩妥。”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像在提醒,又像在分享自己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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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醫看得眼睛發亮,把那句“曾有次驗毒”在心裡默念了幾遍,知道這是先生把自己的失誤說出來,讓他少走彎路。
最後是林越的“蠱疫處理”,扁鵲看了很久,久到林越的心都快跳出來了,才拿起朱筆,在“水道改造需五十步”旁畫了個箭頭,寫道:“因地製宜。若地勢受限如低窪處),可用石板隔離糞坑與水源,石板需深嵌地下三尺,接縫處用糯米灰漿填實,像藥渣過濾,未必都要五十步,關鍵是阻斷汙染,方法可以變通,原理不能變。”
林越看著那個批注,忽然明白,所謂“卷”,不是死記硬背,是靈活變通,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像扁鵲對待不同的病人,同一個方子,總要加減幾味藥,根據體質調整劑量,從不千篇一律。
“你們寫得都不錯,”扁鵲放下朱筆,筆杆上的漆都快磨掉了,露出裡麵的木色,“但要記住,醫案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像這些藥渣,不同的人熬,剩下的渣也不同,因為火候、時間、水量都可能不一樣。行醫,既要守規矩,又要懂變化,這才是‘卷’的真意——不是把前人的路走死,是把路走寬,讓後來人有更多選擇,更少陷阱。”
子陽和李小醫用力點頭,把扁鵲的話刻在心裡,像把藥渣埋進土裡,等著生根發芽。林越看著竹簡上的朱筆批注,像看到了扁鵲的心血,那些圈點勾畫,不是挑剔,是雕琢,是把粗糙的璞玉,一點點磨成器,磨得能發光,能照路。
亭外的風似乎小了些,油燈穩了許多,照亮了扁鵲鬢角的白發,也照亮了三個年輕人眼裡的光,那光裡有敬畏,有決心,還有點沉甸甸的東西,像接過了一副擔子,明知重,卻甘之如飴。
第四節燭影傳承
宴散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像在濃墨裡滴了點白礬,慢慢暈開。扁鵲背起布囊,最後看了一眼那些藥渣,目光在每堆藥渣上都停留了片刻,像在和老朋友告彆。“留著吧,”他說,聲音裡帶著點沙啞,“曬乾了,能當柴燒,也能當肥料,埋在藥圃裡,明年的藥草會長得更旺,總歸有用,彆浪費。”
子陽和李小醫要送他,被他攔住了:“送到這裡就好。醫監署要靠你們,我跟林越說過的‘新杏林堂’,開在民間,更要用心。記住,藥在民間,病在民間,醫也該在民間,彆困在宮牆裡,忘了根本,丟了初心。”
他轉向林越,從懷裡掏出那麵墨家放大鏡,鏡片在晨光裡閃著光,邊緣的毛糙處被磨得光滑了些,是常年握在手裡的緣故。“這個你留著,看藥材的紋理,看蟲卵的形態,看人心的深淺,都用得上。”他的指尖在鏡片上輕輕拂過,像在撫摸一件珍寶,“林越,你比他們多些見識,這是你的優勢,但也彆仗著這個,要多學,多問,多練。醫道的‘卷’,不是跟人比,是跟自己比,今天比昨天多懂一點,明天比今天多會一點,就夠了,不用追求什麼‘天下第一’,能對得起‘醫者’這兩個字,就行。”
林越接過放大鏡,指尖冰涼,心裡卻滾燙得像揣了團火:“先生放心,我們會的,一定對得起‘醫者’二字。”
扁鵲笑了,眼角的皺紋像水波漾開,在晨光裡閃著光。他轉身走進晨光裡,背影越來越小,卻越來越清晰,像一道刻在天地間的剪影,瘦,卻挺拔,帶著股不服輸的勁兒。
子陽忽然指著遠處的樹林,聲音發緊:“那裡好像有人!不止一個!”
林越望去,隻見幾個黑影在樹後一閃,動作迅捷,不像趕路的商旅,也不像砍柴的樵夫,看裝扮,倒像是江湖上的刺客。他心裡一緊,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想喊住扁鵲,卻知道已經來不及,隻能在心裡默默祈願,願先生吉人天相。
回到醫監署,林越把那些藥渣收了起來,裝在一個大陶罐裡,放在藥圃最顯眼的地方,罐口蓋著塊青石板,上麵用朱筆寫著“藥渣有靈,傳承不息”。他看著扁鵲的朱筆批注,忽然明白,所謂傳承,不是把人留住,是把精神留住,把方法留住,把那顆“守心為本,救人至上”的心留住,像把熬剩的藥渣重新煮起,要讓那點未儘的藥性,滋養更多的人。
藥圃裡的藥草在晨光裡舒展著葉片,沾著露水,像眨動的眼睛,仿佛在回應著什麼。林越知道,扁鵲雖然走了,但他留下的藥渣,留下的醫案,留下的教誨,會像這藥草一樣,在這片土地上生根發芽,長得鬱鬱蔥蔥,遮天蔽日。
鹹陽城的炊煙升起,帶著人間的煙火氣,和藥圃的藥香混在一起,格外安寧。林越拿起那卷《秦宮醫案》,在最後一頁,寫下了自己的名字,旁邊,是扁鵲的朱筆批注,鮮紅如血,溫暖如陽,像在說“彆怕,路還長,我在”。
遠處的官道上,扁鵲的身影已經看不見了,但那股淡淡的藥渣香,卻仿佛還縈繞在鼻尖,像在提醒著什麼——傳承比卷王更長久,醫道不死,薪火不息,隻要還有一個人記得,還有一個人在做,就永遠活著,像這鹹陽城外的藥渣香,淡,卻持久,能飄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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