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回到烽火台,趙五已經把第二堆狼糞和艾草堆好了,堆得像個小山,艾草放得特彆多,綠油油的葉子露在外麵,看著就有勁兒。“林郎中,你說後方能看懂嗎?我心裡咋這麼慌呢?像揣了隻兔子,撲通撲通的。”
“能。”林越的聲音很肯定,心裡卻沒底,隻能硬撐著,“後方有軍醫,他們懂這些,肯定能看懂我們的信號,艾草煙味那麼特彆,他們一聞就知道是自己人。”
其實他心裡沒底,後方的軍醫可能換了人,可能沒見過這種信號,甚至可能把這當成秦軍的詭計。但他不能說,他要是慌了,所有人都得慌,這帳篷裡的傷兵們,就真沒盼頭了。
未時三刻快到了,風突然變了向,往秦軍陣地吹,帶著股硝煙味,嗆得人咳嗽。趙五慌了,臉瞬間白了,手裡的艾草都掉了:“風反了!煙會飄到秦軍那邊去!他們肯定會發現的!這煙味這麼特彆,他們一準知道不對勁!”
林越皺了皺眉,風要是反了,秦軍肯定會發現這煙不對勁,普通的狼煙不會加艾草,也不會這麼有規律,一堆一堆的,像在數數。“等風轉回來再燒,不急這一會兒,安全第一。”
他們蹲在烽火台邊,盯著風向,像兩個盼著好天氣的農夫。趙五的手又開始抖,嘴裡念叨著:“轉回來……快轉回來……可彆害了弟兄們……他們還等著藥呢……”
過了一刻鐘,風真的轉回來了,往後方吹,不大不小,正好能把煙送遠,像老天都在幫他們。“燒!”林越喊,聲音裡帶著點慶幸,還有點激動。
趙五趕緊點火,劃了好幾根火石才點著,狼糞和艾草“轟”地燒起來,濃煙滾滾,帶著股艾草味,往遠方飄去,像條青黑色的龍,在天上遊,靈活而堅定。
這次,秦軍的陣地有動靜了。幾個士兵舉著望遠鏡,往烽火台這邊看,像幾隻盯著獵物的狼,一動不動。
“他們看見了!”趙五的聲音發顫,腿都軟了,差點坐在地上,“他們肯定看見了!怎麼辦?要不要滅了?”
林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汗,捏著一把土,土都被攥成了團:“彆滅!讓煙飄!越濃越好!”
突然,“轟隆”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炮彈落在烽火台右側,離得比上次更近,碎石濺到林越的胳膊上,劃了道血口子,火辣辣地疼,血瞬間就湧了出來,染紅了袖子。
“趴下!”李敢的吼聲從下麵傳來,像打雷,震得耳朵疼,“快趴下!”
林越和趙五趕緊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滾燙的石頭,震得嗡嗡響,像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麵築巢。第二發炮彈又落了下來,炸飛了烽火台頂的一塊石頭,砸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哐當”一聲,嚇得趙五尖叫起來。
“停!快滅火!”林越喊,濃煙太顯眼,像在給秦軍指路,“用土蓋!快!”
趙五手忙腳亂地往火堆上蓋土,雙手並用,像瘋了一樣,煙漸漸小了下去,像條快死的龍,慢慢沒了動靜,隻剩幾縷青煙,委屈地往上飄。
秦軍的炮擊停了,陣地上傳來歡呼聲,像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聲音順著風飄過來,刺耳得很。
趙五癱坐在地上,眼淚掉了下來,不是怕,是委屈和憤怒,拳頭攥得緊緊的:“他們故意的……他們肯定知道我們在報信……故意炸我們……這群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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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的胳膊在流血,他撕下塊布條,隨便纏了纏,血很快就滲了出來,染紅了布條,像朵開在胳膊上的花。“他們不知道我們報的是醫情,隻以為是軍事信號,怕我們耍花樣,試探他們的火力。”
他撿起一塊沒燒完的艾草,聞了聞,味還很濃,像在說“我還在”。“沒事,我們還有晚上的明火信號,他們晚上看不清,炮打得不準,不容易炸到我們。”
趙五抬起頭,淚眼婆娑,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晚上?他們還會開炮的!晚上火光更顯眼!像個大燈籠,老遠就能看見!”
“會。”林越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彆人的事,“但我們得試。先生說過‘醫者怕險,不如回家賣紅薯’,這點炮算什麼?比不過傷兵們的疼,他們那才叫真的疼,鑽心刺骨的。”
李敢爬上來,看了看林越的胳膊,眉頭皺得很緊,像塊擰乾的抹布:“傷著了?讓胡郎中看看,彆感染了,現在缺藥,感染了麻煩。”
“沒事,小傷。”林越搖頭,指了指醫療帳篷的方向,“晚上用明火,三堆,間隔三尺,報要器械,那個腹部中刀的傷兵,腸子都有點露出來了,再不截肢,就得爛到五臟六腑,神仙都救不了,到時候彆說器械,連收屍都難。”
李敢點頭,往烽火台頂上看了看,說:“我讓人多準備點柴火,晚上亮堂點,讓後方看得清楚。再弄點濕柴,萬一著火了能及時滅,彆把烽火台燒了,我們還指著它報信呢。”
林越望著遠方,那股煙已經散了,不知道後方看見了沒有,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摸了摸胳膊上的傷口,有點疼,但他不在乎,這點疼,比不過帳篷裡那些傷兵的萬分之一,他們才是真的在受煎熬。
他想起先生給學生們講的故事,說古代有個軍醫,為了給前線送藥,帶著藥隊闖過敵軍陣地,一路上九死一生,有士兵被箭射死,有馬匹掉進陷阱,最後隻剩下他一個人,卻把藥送到了,救了好多人。先生說:“醫者的戰場,不止於帳篷,更在於心。心夠堅,路就夠寬,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能闖過去,因為你知道,有人在等你,等你的藥,等你的希望。”
當時覺得是故事,聽聽就過去了,現在才懂,那不是故事,是醫者的本分,是沒得選的路,隻要還有一個傷兵在等,你就不能停,不能怕,哪怕前麵是炮口,是刀山。
天黑前,林越和趙五在烽火台頂擺好了三堆柴火,間隔三尺,整整齊齊的,像三個列隊的士兵,上麵撒了些艾草,燒起來煙味更濃,更獨特。趙五的手不抖了,眼裡有了點狠勁,像換了個人:“晚上我來點火,死也得把信號送出去,不能讓弟兄們白疼,他們等不起了。”
林越拍了拍他的肩膀,肩膀硬邦邦的,帶著股勁:“不用死,我們要活著等藥來,等器械來,看著弟兄們好起來,看著他們能重新拿起武器,或者回家見爹娘。”
第四節艾草為記
月亮像塊冰,掛在天上,冷冷的,把烽火台照得發白,石頭上的紋路看得清清楚楚,像張蒼老的臉,刻滿了歲月的痕跡。三堆柴火堆在台頂,像三個沉默的巨人,等著被點燃,釋放出積攢的力量。
趙五抱著根火把,蹲在石頭後麵,眼睛盯著秦軍的陣地,那裡黑沉沉的,像個巨大的黑洞,隻有幾個哨兵的影子在動,像鬼一樣飄來飄去,悄無聲息。李敢讓人在烽火台周圍挖了幾個掩體,不深,但能擋住彈片,萬一秦軍開炮,能躲進去,保住小命。
“林郎中,真要燒?”趙五的聲音在夜裡有點飄,帶著點回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我這心裡還是有點怕,這火一點,就像在黑夜裡點了個大燈籠,太顯眼了。”
“燒。”林越靠在石頭上,手裡攥著半塊狼糞,感受著它的粗糙,像握著塊護身符,“器械最急,那個腹部中刀的傷兵,腸子都有點露出來了,上麵沾著泥,發黑了,再不截肢,就得爛到五臟六腑,神仙都救不了,到時候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他看了看天,星星很密,像撒了一地的碎鑽,亮得晃眼。風往後方吹,不大不小,是個好時機,煙和火光都能順利傳過去,不會被吹散。
“亥時三刻,準時點火。”林越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楚,像在說一件重要的事,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記住,三堆火,間隔三尺,燒一刻鐘就滅,不能燒太久,免得被秦軍炮轟,見好就收。”
趙五點頭,把火把舉得更高了些,火苗竄得老高,映得他臉通紅,像抹了胭脂:“我記住了!三堆火,一刻鐘!保證完成任務!”
醫療帳篷裡,胡郎中正在給那個腹部中刀的傷兵清理傷口,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發黑,像塊腐爛的木頭,隱隱能聞到臭味,像壞了的肉。他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林郎中說今晚能報信要器械,再等等……再等等就有希望了……等器械來了,就給你截肢,截了就好了,就能活下去了……”他一邊清理,一邊小聲說,像在安慰自己,也像在安慰傷兵,儘管他自己都沒多少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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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兵沒說話,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卻沒力氣,隻是眨了眨眼,眼裡還有點光,沒完全熄滅,像風中殘燭,還在頑強地亮著。
亥時三刻快到了,林越拍了拍趙五的肩膀:“去吧,小心點,我們在下麵給你看著,有事就喊。”
趙五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舉著火把,往柴火堆走。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長,像個巨人,在烽火台頂上移動,堅定而沉穩,再也沒有了白天的慌亂。
秦軍的陣地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哨兵的影子在動,像鬼一樣,警惕地盯著四周,手裡的槍握得緊緊的。
“點!”林越喊,聲音不大,卻很有力量,像一顆投入水中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趙五把火把湊到第一堆柴火上,乾柴“轟”地燒起來,火苗躥得老高,照亮了烽火台頂,也照亮了他的臉,上麵沾著灰,卻透著股堅定,像完成某種神聖的儀式。他趕緊點燃第二堆、第三堆,三堆火並排著,像三個小太陽,在黑夜裡格外顯眼,把周圍照得如同白晝,連遠處的石頭都看得清清楚楚。
“成了!”趙五的聲音裡帶著點興奮,像打贏了一場小仗,眼裡閃著光,“火起來了!夠亮!”
林越盯著遠方的山,心裡默念:看見沒有……我們要器械……我們還有人活著,還在等……我們沒放棄……
突然,秦軍的陣地亮起了火光,是炮口的火光!一閃一閃的,像惡魔的眼睛,在黑夜裡格外刺眼!
“趴下!”林越吼著,像隻被激怒的獅子,撲過去把趙五拽到掩體裡,兩人剛趴下,炮彈就“轟隆”一聲落在烽火台左側,泥土濺了他們一身,像蓋了層被子,又冷又硬。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炮彈接連落下,像在打鼓,震得烽火台都在抖,石頭縫裡的土嘩嘩往下掉,砸在頭上,生疼。
趙五嚇得抱住頭,嘴裡不停地念叨:“彆炸了……彆炸了……我們不是要進攻……我們隻是要藥……隻是想活下去……”
林越卻盯著那三堆火,火苗被炮風刮得搖搖晃晃,像在跳舞,卻沒滅,還在熊熊燃燒,帶著股艾草的味,往遠方飄,飄向他們的希望,飄向那些可能正在等待的人。
“火沒滅!”林越喊,聲音裡帶著點激動,像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它們還在燒!還在燒!”
趙五抬起頭,看見三堆火還在燒,火苗頑強地跳動著,眼淚突然掉了下來,不是怕,是高興,是激動,是看到了希望的喜極而泣,像個孩子一樣,哭得稀裡嘩啦。
炮擊持續了一刻鐘,秦軍好像累了,或者覺得沒必要再浪費炮彈,停了,陣地又恢複了死寂,隻有風吹過的聲音,嗚嗚咽咽的。
三堆火也快燒完了,隻剩下炭火,紅通通的,像三顆跳動的心,還在散發著光和熱,溫暖而堅定。
林越爬出來,拍掉身上的土,臉上手上全是黑灰,像個煤窯工,卻笑得很開心,露出兩排白牙。趙五也爬出來,臉上全是黑灰,隻有牙齒是白的,像隻花貓,卻笑得很燦爛,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燒夠一刻鐘了!”趙五喊,聲音裡帶著點得意,像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時間剛剛好!”
林越望著遠方的山,那裡還是黑沉沉的,沒有任何回應,心裡有點失落,卻又覺得有希望,像種下的種子,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發芽,但知道它一定在土裡積蓄力量。
就在這時,趙五突然指著遠方,聲音發顫,帶著不敢相信的激動,像發現了新大陸:“林郎中!你看!遠山那邊!有光!有光!”
林越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遠山的山口,真的有光,是火光!三堆火,間隔三尺,整整齊齊的,像三顆星星,在黑夜裡亮起來,雖然很遠,卻看得很清楚,像在對他們眨眼睛!
“是回應!他們看懂了!他們看懂了!”林越的聲音發顫,眼睛有點濕,不知道是煙熏的,還是激動的,眼淚掉下來,在滿是黑灰的臉上劃出兩道白痕,像雨後的小溪。
趙五跳了起來,像個孩子,在烽火台頂上又蹦又跳,差點摔倒,嘴裡喊著:“看懂了!他們看懂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烽火台周圍的士兵也看見了,歡呼聲像潮水一樣湧起來,把剛才的恐懼和疲憊都衝跑了,在山穀裡回蕩,久久不散,連醫療帳篷裡的傷兵們都聽到了,有人掙紮著坐起來,往烽火台的方向望,眼裡閃著光,像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李敢從掩體裡爬出來,望著遠方的三堆火,嘴角咧開了個笑,雖然很醜,卻很真,眼裡閃著光,像卸下了千斤重擔,長長地舒了口氣。
醫療帳篷裡,胡郎中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那個腹部中刀的傷兵,傷兵的眼睛亮了,像點燃了一盞燈,有了神采,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謝謝”,儘管沒發出聲音,卻讓胡郎中瞬間紅了眼眶。
林越坐在烽火台頂,望著遠方的火光,手裡捏著一把艾草,艾草的味混著煙火味,很好聞,像希望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卻帶著股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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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先生說過“醫道有傳承,信號有密碼,隻要有人懂,就不會失傳,就像這艾草的味,無論飄多遠,懂的人一聞就知道,這是自己人,是需要幫助的人”。當時不懂,覺得先生在說廢話,現在懂了,這艾草煙,這三堆火,就是他們的密碼,是醫者之間的暗號,不管隔多遠,不管多危險,隻要有人懂,就能傳過去,就能帶來希望。
風還在往後方吹,帶著艾草的味,像在說:我們在這兒……我們等著……我們還活著……
林越知道,藥和器械不會馬上到,路還很長,可能還會有危險,秦軍可能還會炮擊,傷兵們可能還會受苦。但他們有了希望,有了盼頭,這就夠了,比什麼藥都管用。
他站起來,望著秦軍的陣地,心裡突然有了底氣,不再害怕。明天,他還要燒煙,報他們還活著,報他們還在等,報他們需要的一切,直到藥和器械送過來,直到每個傷兵都得到救治。
因為他是醫者,他的戰場不止於帳篷,更在於這烽火台,這狼煙,這三堆火,在於讓希望活下去,讓弟兄們活下去,讓這艾草的香味,飄得更遠,傳到每個需要它的地方。
艾草的煙在夜裡飄得很遠,像條綠色的絲帶,連接著前方和後方,連接著絕望和希望,連接著生與死,在黑夜裡默默地訴說著一個信念——我們還在,我們等著,我們沒放棄。
趙五蹲在烽火台邊,數著遠方的火光,嘴裡念叨著:“一堆……兩堆……三堆……真好……真的有回應……”
林越笑了,夜風很涼,但他心裡暖暖的,像揣了個小火爐。他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會有新的希望,會有帶著艾草味的風,把他們的消息,一直傳下去,傳到能給他們帶來生機的地方,傳到每個等待的人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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