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扇血門閉合的金屬摩擦聲尚未消散,一陣黏膩得像浸了血的笑聲突然漫進空氣——那笑聲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貼著皮膚爬,帶著縫合線拉扯皮肉的“滋滋”響,仿佛有個被縫住嘴的人,正拚命從喉嚨裡擠出聲響。阿吉攥著林野的袖口發抖,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林野摸向腰間短刀的手,卻被門環滴落的血珠浸得冰涼。
蘇九璃突然按住他的手腕,眼神示意他看向前方:“彆出聲,看那些影子。”
灰綠色的光從黑暗中滲出來,像腐水漫過地麵。隨著光線蔓延,十一具人影漸次浮現——除了主角團三人,其餘八人都穿著沾著黴斑的病號服,臉蒙著泛黃的白紗布,隻露出一雙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地麵,胸口連起伏的呼吸都沒有。“加上我們,正好十一個。”林野壓低聲音,指尖劃過口袋裡那半張染血的訃告,“這些人……沒有活人的氣。”
笑聲再次炸響時,大廳儘頭的護士站裡,一個穿白色護士服的女人推著治療車走了出來。她的護士帽壓得極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下頜線繃得像鐵絲,嘴角處留著一道蜈蚣狀的縫合疤痕,皮膚皺巴巴地擰在一起,像是剛被拆開的針線活。治療車上的玻璃罐碰撞著,裡麵泡著的東西在綠光照下顯露出形狀——是一顆顆帶著黑色縫合線的牙齒,和林野手裡攥著的半顆一模一樣。
“歡迎來到青山療養院的‘回魂療程’。”她的聲音沒有起伏,像念一張過期的藥方,“我是這裡的護士長,接下來的七條規則,是你們在這裡的‘活法’。記住,規則不是用來遵守的,是用來‘彆死’的。”
她停下腳步,治療車上的玻璃罐突然停止晃動,十一雙眼睛包括那八個陌生人的)同時抬起,死死盯著她嘴角的疤痕——那道疤痕正在慢慢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皮膚裡鑽出來。
護士長的七條禁忌規則
1.“夜裡十一點後,彆聽走廊裡的腳步聲。如果有人喊你的名字,記住,答應的人不是你,是去年秋天掉在枕頭下的那根頭發。”
2.“每個房間的鏡子,睡前必須用黑布蓋住,但一定要留一道縫——讓鏡子裡的‘它’能看見你,否則‘它’會以為你在躲著‘它’,會鑽出來找你。”
3.“淩晨三點,治療車會經過你的門口,彆開門,彆問裡麵裝的是什麼。如果車突然停了,就數自己的心跳,數到第十三下時,必須咳嗽三聲——讓‘它’知道你還‘活著’,沒變成影子。”
4.“療養院的水不能喝,卻能用來洗眼睛。洗的時候如果看見水裡浮出一張臉,彆眨眼,彆說話,直到那張臉開始笑——因為那是你二十年前沒來得及說再見的人,在跟你‘認親’。”
5.“這裡沒有‘第十三間房’。如果有人帶你去找第十三間房,彆進去,彆回頭,更彆接他遞來的白紗布——那紗布是用‘沒說出口的話’織成的,會纏住你的舌頭,讓你永遠說不出真相。”
6.“每天早上七點,必須到大廳‘報數’,報的不是你的名字,是你昨晚聽到的笑聲次數。如果報少了,就會有人替你‘補’上——用你的影子補。”
7.“最後一條,彆相信任何戴白色護士帽的人。如果看到護士的眼睛變成純黑色,彆跑,彆喊,就當沒看見——因為那時候,她已經在‘看’你的影子,準備把它撕下來當‘點心’了。”
規則說完的瞬間,護士長嘴角的疤痕突然停止蠕動。她緩緩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終於露出——那不是人的眼睛,是兩個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穿了眼眶。她沒有走路,而是像紙人一樣飄著朝大廳深處移動,白色護士服的下擺掃過地麵,留下一道濕漉漉的痕跡,湊近一看,竟是未乾的暗紅色血漬。
“她沒有影子。”林野盯著那道血痕,突然攥緊了短刀。蘇九璃這時指向一個站在角落的戴紗布人:“看他的手——指縫裡夾著紙條,上麵是‘304’。”
那是蘇清歡的病房號。
話音剛落,那個戴紗布的人突然抬起頭,蒙在臉上的紗布滲出紅色液體,順著臉頰往下滴,在地麵彙成細小的溪流。他空洞的眼睛轉向主角團,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氣管裡。
“現在,選一間房,淩晨三點前,彆離開房間半步。”護士長的聲音從大廳深處傳來,帶著回音,像是從墳墓裡飄出來的。
主角團對視一眼,選了走廊中段門牌號為“207”的房間。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濃烈的黴味混雜著消毒水的味道撲麵而來,房間裡的陳設簡單得詭異:一張鐵架床,床墊上印著深色的汙漬,像是乾涸的血;一個掉漆的衣櫃,門軸鏽跡斑斑;還有一麵掛在牆上的長方形鏡子,鏡麵蒙著厚厚的灰,邊緣處有幾道深深的劃痕,像是被指甲反複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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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檢查房間。”林野關上門,伸手去反鎖門閂——指尖觸到一道新鮮的劃痕,像是剛被什麼尖銳的東西撬過。蘇九璃走到鏡子前,用袖口擦去上麵的灰,鏡麵裡的三人身影突然扭曲起來:林野的影子比他本人高出半頭,手裡還握著一把沾血的刀,而現實中的林野,根本沒有拔刀;阿吉的影子則歪歪扭扭,像是被人揉過的紙;隻有蘇九璃的影子,在鏡中對著她自己,緩緩勾起了嘴角——那是個她從未做過的表情。
“鏡子有問題。”蘇九璃的聲音發緊,“它在‘篡改’我們的影子。”
林野剛要說話,阿吉突然撞到了身後的衣櫃,衣櫃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一件沾著血漬的病號服從裡麵掉了出來。衣服的領口處,繡著小小的“304”字樣,和蘇清歡病曆上的編號一模一樣。
“這是蘇清歡的衣服。”蘇九璃撿起病號服,指尖觸到衣服內側的縫合線時,突然頓住,“裡麵……有東西在動。”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甲挑開縫合線,一張泛黃的紙條掉了出來,上麵是娟秀的字跡,卻寫得歪歪扭扭,像是在極度恐懼中寫的:“彆信護士長的規則!第七條是假的!當她的眼睛變黑時,一定要跑,一定要喊!因為那時候,她不是在‘看’你的影子,是在‘吃’你的影子!我見過……那些被吃掉影子的人,都變成了戴紗布的怪物!”
就在這時,阿吉突然指向床底,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野哥……九璃姐……床、床底有東西在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