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抱著莉莉的屍體往樓下走,屍體的皮膚已經開始發涼,左臂的斷口處凝結著黑紫色的血痂,像朵腐爛的花。走廊裡的銀線不知何時收了回去,隻在地板上留下些暗紅色的劃痕,空氣裡彌漫著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燒過。
“咚、咚、咚。”
屍體的頭隨著腳步磕在他的肩窩,發出沉悶的聲響。林野的指尖沾著她衣服上的血,黏膩得像沒乾的油漆,他忽然想起莉莉第一次跟著阿坤進劇院時的樣子,紮著馬尾,穿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手裡攥著個舊布包,說裡麵是她奶奶給的平安符。
“快到了。”蘇九璃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她的銀鏈繃得筆直,鏈頭指向一樓前廳,那裡隱約傳來重物倒地的悶響,“好像出事了。”
林野加快腳步,剛拐過樓梯轉角,就看見前廳中央躺著個黑黢黢的東西——是畫皮鬼。她的白裙被撕成了條,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抓痕,手裡的美工刀斷成兩截,掉在離手不遠的地方,那隻攥著畫筆的手不翼而飛,傷口處湧出的不是血,是墨綠色的粘液。
而在她旁邊,還躺著個更龐大的黑影,看不清形狀,隻能看見無數銀白色的細絲從它體內爆出來,像團被踩爛的蜘蛛網。
“是纏絲鬼。”沈瑤扶著樓梯扶手喘著氣,她的臉色比莉莉的屍體還要白,“它和畫皮鬼打起來了。”
小周癱坐在桃木圈裡,手裡的桃木片斷了半截,看見林野懷裡的屍體,突然彆過頭去:“剛才……剛才阿坤站在裂縫那裡喊了句什麼,然後這兩個東西就突然撲向對方,跟瘋了一樣……”
林野的目光落在裂縫處,那裡的紅褐色粘液已經凝固成了硬塊,上麵印著個模糊的腳印,是阿坤的。他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點冷意:“他在用主絲操控它們自相殘殺。畫皮鬼靠吞人進化,纏絲鬼靠食魂壯大,阿坤故意讓它們覺得對方是最大的威脅……”
“好狠的心思。”蘇九璃的銀鏈輕輕顫動,“這是想坐收漁翁之利。”
林野沒再接話,抱著莉莉的屍體走到畫皮鬼和纏絲鬼的殘骸中間,將屍體輕輕放在地上。他從口袋裡摸出那半塊沾血的拚圖碎片,又撿起莉莉腳邊裂成兩半的木偶頭,將碎片嵌進其中一半的凹槽裡。
“哢噠”一聲輕響,碎片和木偶頭嚴絲合縫。
刹那間,莉莉的屍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的胸口起伏著,像是在吸氣,斷口處的黑血開始倒流,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血色,空著的左肩處,銀白色的細絲從傷口裡鑽出來,慢慢編織成一條新的胳膊,纖細,蒼白,指尖卻泛著冷光。
“嗬……”她猛地睜開眼睛,瞳孔裡沒有黑仁,隻有密密麻麻的銀線在轉動,視線落在畫皮鬼的殘骸上,又緩緩移向裂縫處。
“阿……坤……”她的聲音像是無數根絲線在摩擦,尖銳得刺耳。
就在這時,裂縫裡傳來阿坤僵硬的笑聲:“莉莉,我的好莉莉……你看,我就說過會讓你‘完整’起來……”
一隻青灰色的手從裂縫裡伸出來,接著是歪著脖子的阿坤,他的胸腔處破了個大洞,裡麵的銀線像心臟一樣跳動著,每跳一下,地上纏絲鬼的殘骸就抽搐一下。“過來……到我這裡來……我們一起掌控這劇院……”
莉莉緩緩站起身,新織成的胳膊抬了起來,指尖的銀線突然暴漲,像無數把細刀,瞬間纏住了阿坤伸出來的手。“掌控?”她笑了,笑聲比畫皮鬼的尖嘯還要瘮人,“你把我當成祭品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銀線猛地收緊!
阿坤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他的胳膊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碎裂的聲音在空曠的前廳裡回蕩。那些從他胸腔裡爆出來的銀線突然瘋狂地收縮,將他的身體纏成一個巨大的繭,莉莉的銀線則像毒蛇般鑽進繭裡,每鑽進去一根,繭就劇烈地顫動一下,最後徹底癟了下去,隻剩下一堆纏繞的銀絲和幾塊碎裂的骨頭。
莉莉站在繭的殘骸前,身上的銀線慢慢隱去,皮膚恢複了正常的顏色,隻是眼睛依舊空洞。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新胳膊,又抬頭望向舞台上方的陰影,那裡似乎有雙眼睛在看著她。
“債……清了……”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種解脫的疲憊,“下一世……彆再遇見了……”
話音落,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融化的冰,最後化作點點銀光,消散在空氣裡。
前廳裡突然安靜下來,隻剩下牆壁裂縫裡偶爾傳來的“滋滋”聲。
“嗚——”
遠處傳來汽車鳴笛的聲音,悠長,清晰,像穿透了層層陰霾。
小周猛地站起來:“是大巴車!”
眾人衝到劇院門口,果然看見一輛老舊的大巴車停在山路儘頭,車燈昏黃,車身蒙著層灰,像從墳裡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