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在城郊的岔路口停下,車窗外的風卷著枯草味撲進來,混著點燒秸稈的煙味,嗆得蘇九璃皺了皺眉。林野付了錢,拉開車門,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鞋跟陷進泥裡,帶出幾塊褐黃色的土塊。
“阿吉住的地方比我想的還偏。”蘇九璃攏了攏風衣,目光掃過遠處的矮房——那片房子像是被遺棄了,牆皮剝落得露出紅磚,屋頂的茅草歪歪扭扭,隻有最東頭的一間亮著燈,煙囪裡冒著淡淡的青煙。
“他就喜歡清淨。”林野踩著碎石子往前走,褲腳沾了層灰,“以前在部隊的時候,他就總往炊事班後麵的柴火堆鑽,說那裡能聽到‘老東西’說話。”
蘇九璃沒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夜風吹得更緊了,遠處的玉米地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無數人在裡麵走動。她總覺得這地方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連月光都顯得發灰,照在地上,像鋪了層薄霜。
離那間亮燈的矮房還有十幾步遠,就聞到了股濃鬱的香味——是燉肉的香,混著八角和桂皮的味,勾得人胃裡發空。蘇九璃愣了愣:“阿吉還會燉肉?”
“他燉的狗肉一絕。”林野笑了笑,抬手敲了敲斑駁的木門,“阿吉,開門,是我。”
門“吱呀”一聲開了道縫,露出張黧黑的臉,是阿吉。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軍大衣,頭發亂糟糟的像堆草,眼睛卻亮得很,看見林野,咧開嘴笑了,露出兩排黃牙:“野哥,九璃姐,你們可算來了!”
推門進去,屋裡的熱氣撲麵而來,驅散了身上的寒氣。靠牆的土灶上燉著口黑鍋,香味就是從裡麵飄出來的,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油花浮在湯麵上,泛著誘人的紅光。
“剛殺的土狗,給你們補補。”阿吉搓著手,把兩人往炕邊讓,“知道你們要去紅泥窪,特意加了點‘好東西’。”
蘇九璃往鍋裡瞥了眼,看見湯裡漂著幾片深綠色的葉子,形狀像楓葉,卻帶著股奇異的腥氣:“這是什麼?”
“忘憂草。”阿吉神秘兮兮地說,“在亂葬崗挖的,能安神,去了紅泥窪,不怕那些‘東西’迷魂。”
林野沒在意,徑直坐在炕沿上:“東西準備好了嗎?”
“早備好了!”阿吉從炕洞深處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裡麵露出三樣東西——一塊黑黢黢的木頭,像塊燒焦的炭;一把銅鑰匙,上麵刻著模糊的花紋;還有個小小的布偶,用紅線纏著,眼睛是兩顆紅豆,看著有點瘮人。
“這木頭是雷擊棗木,”阿吉拿起那塊黑炭似的木頭,掂量了一下,“去年雷雨天在老槐樹下撿的,能打鬼,一敲一個準。”
他又拿起銅鑰匙:“這是從紅泥窪老站台撿的,據說能開‘怨魂門’,不過得用自己的血抹一下才能用,不然……”他壓低聲音,“會被門裡的東西纏上。”
最後,他捏起那個布偶:“這是‘替身偶’,用我的頭發和指甲做的。要是在紅泥窪遇到‘它’,把這個扔出去,能替你們擋一下,不過……隻能用一次。”
蘇九璃看著那個布偶,紅豆眼睛在油燈下閃著光,總覺得它在盯著自己看,心裡有點發毛:“這東西……靠譜嗎?”
“絕對靠譜!”阿吉拍著胸脯,“我爺爺以前是跳大神的,這手藝,傳了三代了!”
林野把三樣東西收起來,塞進背包:“謝了。”
“跟我客氣啥!”阿吉又往鍋裡添了瓢水,“野哥,紅泥窪邪乎得很,你們千萬小心。我聽村裡的老人說,那裡的草會吃人,火車上的座位……都沾著人肉。”
蘇九璃的臉色白了白,端起阿吉遞來的水,抿了一口,水溫剛好,卻帶著股鐵鏽味。
“對了,九璃姐,你以前去過紅泥窪?”阿吉突然問。
蘇九璃的手頓了頓:“去過一次,陪我爸去考察,沒深入,就在外圍轉了轉。”
“那你肯定見過那個‘東西’吧?”阿吉的聲音壓低了些,“就是穿藍布衫的老太太,總在鐵軌邊撿煤渣,你要是給她錢,她就給你指條‘活路’,可那活路……其實是去喂‘它’的。”
蘇九璃的指尖冰涼。她確實見過那個老太太,當時覺得可憐,給了她一百塊錢,老太太咧開嘴笑了,嘴裡沒有牙,說“姑娘心善,跟我來,我給你找好東西”。要不是父親拉著她,她差點就跟過去了。現在想來,後背還直冒冷汗。
“紅泥窪的事,我跟你們說……”蘇九璃放下水杯,語氣嚴肅起來,“那裡的霧很邪門,進去了就分不清方向,而且……霧裡有東西在哭,像小孩子,你越回頭,哭得越凶,等你忍不住回頭了……”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發顫:“就會看到自己的影子……在霧裡對著你笑。”
林野默默聽著,手指在雷擊棗木上輕輕敲著。他之前聽趙崇山說過紅泥窪的規則,現在聽蘇九璃這麼一說,才知道那裡比想象中更可怕。
“還有那列綠皮火車,”蘇九璃繼續說,“千萬彆上去。我上次遠遠看見過,車身上全是彈孔,車窗裡黑糊糊的,像有無數隻眼睛在看。村裡的老人說,那是‘死亡列車’,上去了就下不來,到站了……就直接開進地獄。”
阿吉在一旁連連點頭:“九璃姐說得對!我表哥以前就想扒那火車,結果被‘乘務員’拉上去了,再也沒下來,後來有人在鐵軌邊撿到他的一隻鞋,裡麵全是血……”
屋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隻有鍋裡的狗肉還在咕嘟咕嘟地響,油花濺在鍋壁上,發出“滋滋”的輕響,像在蠶食什麼東西。
“行了,彆說了。”林野打斷他們,“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阿吉也知道正事要緊,趕緊盛了兩大碗狗肉,往裡麵多加了些忘憂草:“快吃,吃了有力氣趕路。”
林野和蘇九璃沒推辭,埋頭吃起來。狗肉燉得很爛,入口即化,忘憂草的腥氣被肉香蓋過,隻剩下點淡淡的回甘。蘇九璃吃著吃著,突然覺得眼皮有點沉,腦袋暈乎乎的,像喝了酒似的。
“這忘憂草……”她話沒說完,就靠在林野肩上睡著了。
“忘憂草還有安神的作用,讓她睡會兒。”阿吉解釋道,“到了紅泥窪,可沒機會睡安穩覺了。”
林野沒說話,隻是把蘇九璃抱到炕上,蓋好被子。他看了眼窗外,夜色更濃了,風打著呼哨從門縫鑽進來,像有人在哭。
紅泥窪,越來越近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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