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祭?縛魂符?”蘇九璃捏著那半塊銅鏡,指節泛白,腦子裡像塞進了一團亂麻。李猛的話像天書,每個字都懂,連在一起卻完全摸不著頭腦。她自認不算笨,牽絲劇院的機關、血門的規則,總能很快理清頭緒,可這次,回魂墟的表裡世界、林野的計劃、守墓人與深淵之眼的爭鬥……像無數條毒蛇纏在一起,讓她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溯剛才被推進內門的瞬間——林野的眼神,那瞬間的冰冷和決絕,不像是假身的空洞,倒像是藏著什麼沒說出口的話。還有那被黑霧吞沒前的口型,她當時沒看清,現在回想,倒像是“信我”兩個字。
“不對勁……”蘇九璃喃喃自語,“如果是假身,沒必要做得這麼真,連眼神裡的掙紮都那麼清楚。”
李猛正在通道壁上摸索著什麼,聞言動作一頓,轉過身看她,衝鋒衣的兜帽滑下來,露出他布滿紅血絲的眼睛:“你總算反應過來了。”他從牆縫裡摳出塊鬆動的磚石,裡麵露出個小小的凹槽,“剛才在外麵推你的,十有八九是真林野。”
“真的?”蘇九璃猛地抬頭,心臟像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那他為什麼……”
“為了讓你進內門。”李猛從凹槽裡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鐵盒,打開一看,裡麵是半張泛黃的紙,上麵畫著潦草的線條,正是陳默藏的那半張地圖,“外門現在就是個篩子,守墓人的影子和酒店經理在到處抓人,你留在外麵,遲早被當成‘養料’。內門雖然邪門,但規則亂了,反而成了暫時的安全區——他那是把你往活路上推。”
他展開地圖,借著通道壁上微弱的綠光,指給蘇九璃看:“你看這裡,內門和外門的通道是錯開的,像兩把交叉的鑰匙,隻有在每天午夜零點,兩個世界的‘鎖孔’才會重合。林野選在這時候推你進來,就是算準了守墓人正忙著跟頂樓的東西打架,沒空管內門的縫隙。”
蘇九璃盯著地圖上交叉的線條,突然想起林野以前跟她說過,他最擅長的就是在混亂裡找生機。那時她隻當是玩笑,現在才明白,這份“擅長”背後,是多少次生死邊緣的淬煉。
“現在的情況比我們想的更複雜。”李猛的聲音沉了沉,指尖劃過地圖上標注的“頂樓水箱”,“守墓人和深淵之眼的爭鬥已經白熱化了,剛才通道震動得厲害,就是它們打穿了三層樓板,把頂樓的積水引到了負二樓,你看地上的水,已經開始泛黑了,那是深淵之眼的‘血’。”
蘇九璃低頭看向腳下的積水,果然,原本渾濁的液體正慢慢變成墨黑色,還在微微冒泡,散發出一股淡淡的腥甜,和她在肉階上聞到的氣味很像。
“還有陳默他們。”李猛的目光暗了暗,“307房間的鐵門被炸開了,守墓人的手跑出來了,現在正追著那些‘住客’啃食,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順著樓梯摸到內門來——它們對活人的氣息最敏感,尤其是你這種剛進來的‘新魂’。”
他頓了頓,把地圖折好遞給蘇九璃:“最麻煩的是酒店經理,它好像不受規則混亂的影響,剛才我在通道口看見它了,手裡的手杖沾著血,正挨個房間敲,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我猜……是在找深淵之眼的碎片。”
蘇九璃握緊地圖,指尖的冷汗浸濕了紙頁。外門有守墓人影子和經理,內門有守墓人的手和陳默他們變成的“住客”,而林野還在外麵,用自己的血維持著這場混亂……他到底想乾什麼?
“他的計劃,應該是這樣的。”李猛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靠著牆壁坐下,從口袋裡摸出最後一根煙,不點,隻是夾在指間撚著,“第一步,用血祭打破平衡,逼守墓人和深淵之眼提前對決,讓回魂墟的規則出現漏洞——這一步,他已經做到了。”
“第二步,把你送進內門,避開外門的追殺,同時讓你帶著陳默的半張地圖,找到內門的‘生門’。”他指了指地圖上一個用紅筆圈住的標記,“這裡是內門的鍋爐房,和外門的鍋爐房不一樣,下麵連通著老槐村的地窖,是當年村民逃荒時挖的,或許能通到回魂墟外麵。”
蘇九璃的心跳漏了一拍:“那他自己呢?”
“他要拖住守墓人。”李猛的聲音低沉,帶著種說不出的沉重,“深淵之眼的碎片在頂樓水箱,守墓人就是為了它才醒的,林野留在外門,故意去招惹守墓人,就是想把它困在頂樓,給我們爭取時間——他在用自己當誘餌。”
“可他一個人怎麼可能……”蘇九璃的聲音發顫,話沒說完就卡住了。她知道林野厲害,可對手是守墓人,是回魂墟的主宰,就算規則混亂,也絕非人力能抗衡。
“他還有後手。”李猛彈了彈煙灰,“阿吉給的東西不隻有縛魂符,還有那塊雷擊棗木和替身偶。雷擊棗木能打鬼,替身偶能替死,他肯定是想借著混亂,找到守墓人的弱點,給它致命一擊——陳默的筆記裡提過,守墓人怕‘活人的體溫’,尤其是經曆過生死的人,體溫裡帶著‘陽氣’,能灼傷它的魂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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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步,等我們從內門的生門逃出去,他就毀掉深淵之眼的碎片,讓回魂墟失去養料,自然就會崩潰。”李猛把煙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這計劃環環相扣,一步都不能錯,可風險太大了,稍微有點差池,他就會被守墓人撕成碎片。”
蘇九璃的眼眶突然有點熱。她想起林野在牽絲劇院擋在她身前的背影,想起他在血門副本裡把唯一的解藥給她時的眼神,原來他一直都是這樣,習慣把最危險的留給自己。
“一旦人麵臨死亡的威脅,強烈的求生意識和理智結合一定會讓人在短時間內做出一個對自己暫時最有利的決定,而這並不受我們自己的思緒控製,因為我們的思緒……沒那麼快。”李猛突然開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蘇九璃聽。
他抬頭看向通道深處的黑暗,眼神複雜:“這個林野,似乎對於人在危險時候的本能剖析得很透徹。這樣的人,一定曾經無數次經曆過同樣的生死危機,才能把每個步驟都算到骨子裡。倘若,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巧合,而是他刻意為之……”
李猛的聲音頓了頓,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寒意:“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可怕了?”
蘇九璃沒說話,隻是握緊了手裡的地圖。她知道林野經曆過很多她不知道的事,那些刻在他骨子裡的冷靜和狠戾,都來自於過去的傷痕。可她不覺得可怕,隻覺得心疼。
“其實說白了,”李猛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這一切都是林野與守墓人之間的博弈。他賭守墓人會被深淵之眼吸引,賭規則混亂能困住經理,賭我們能找到生門……而守墓人,賭他撐不住這場消耗,賭我們會在內門自相殘殺。”
通道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遠處傳來的嘶吼聲,提醒著他們時間不多了。
蘇九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我們不能讓他輸。”
李猛點點頭,從地上撿起根斷裂的鋼筋,握在手裡:“走吧,去內門的鍋爐房。”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通道深處的黑暗裡,隻有那半張地圖,在綠光下泛著微弱的光,像一盞小小的燈,照亮著布滿荊棘的生路。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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