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腳步聲消失後，蘇九璃和孟瑤仍心有餘悸地盯著院門，石桌上的油燈芯“劈啪”爆了個火星，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她到底是怎麼回事？”蘇九璃揉了揉發僵的脖頸，聲音裡帶著困惑，“剛才在房間裡還好好的，又哭又怕，像是被脅迫的樣子，怎麼轉臉就變得瘋瘋癲癲，還咒我們死？”
孟瑤往火盆裡添了根柴，火光映得她臉色發白：“會不會是張老爺在她身上下了什麼咒？讓她時而清醒時而瘋癲？清醒的時候想求救，瘋癲的時候就被操控著來嚇唬我們，斷了我們想幫她的念頭。”她想起新娘手裡的剪刀，心裡更沉了，“你看她剛才那狀態，根本分不清自己在說什麼，‘紅繩斷了’‘姻緣儘了’，倒像是在說她自己的處境，說不定她根本不想嫁給那個軍閥鬼，是被硬逼的。”
“可她最後看我們的眼神那麼冷，一點溫度都沒有。”蘇九璃搖頭，“那眼神不像是被操控，倒像是……本來就恨我們這些外來人。難道她體內有兩個魂魄？一個是原本的新娘，一個是彆的什麼東西？”她突然想起紅泥窪酒店裡的陳默和李猛，兩個人格交替出現，難道這新娘也是如此？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她身上藏著大秘密。”孟瑤攥緊了手裡的鎮魂石，石頭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鎮定了些，“她那句‘紅繩斷了’說不定是線索——張老爺的禁忌裡說紅色物件不能碰，可新娘卻反複提紅繩，這紅繩到底是能救命，還是能索命？”
兩人正琢磨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回頭一看，林野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正站在房門口，眉頭緊鎖，眼神警惕地盯著院子外麵，手裡還握著那把桃木匕首，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怎麼了？”蘇九璃壓低聲音問，看他這架勢，顯然是發現了什麼。
林野沒說話，隻是朝她們使了個眼色，示意看向窗口。蘇九璃和孟瑤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臟猛地一縮——西廂房的窗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黑影，人形，很高，就那麼貼在窗玻璃上，看不清五官，隻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張被人貼上去的黑紙。
那黑影一動不動，卻能感覺到它在“看”著院子裡的動靜，窗玻璃上甚至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帶著刺骨的寒意。蘇九璃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墨鬥，孟瑤也抓緊了鎮魂石，林野則將桃木匕首舉在胸前，三人交換了個眼神——一旦黑影有異動，他們會毫不猶豫地動用手裡的鬼器。這些東西是他們在血門裡九死一生換來的保命符，不到萬不得已不會用，但眼下這情形，顯然已經逼近“萬不得已”。
就在這時，院子外傳來一個女聲，清冷得像冰珠落在玉盤上，帶著種說不出的尊貴感，卻又透著股非人的疏離：“……時辰未到，急什麼……”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院門，落在三人耳中。
林野瞳孔微縮，這個聲音和剛才那個瘋癲的新娘判若兩人！他突然想起什麼，低聲道：“我們昨天見到的那個新娘，說不定是假的。”蘇九璃和孟瑤都是一愣，他接著解釋：“一個又哭又怕，還會被張老爺嚇得趕我們走；一個眼神冰冷，手裡藏著剪刀；現在又冒出來個聲音高冷的……哪有這麼多矛盾的樣子？我猜，昨天房間裡那個可能是被操控的幌子，現在門外這個，才是真正的新娘。”
“那她為什麼要裝？”蘇九璃不解。“或許是想試探我們。”林野盯著窗外的黑影，“也可能是被什麼東西困住了，隻能用這種方式傳遞信息。‘時辰未到’……她在說什麼時辰？五日後的婚禮？還是彆的什麼？”窗外的黑影不知何時消失了，隻留下窗玻璃上那層白霜，慢慢融化成水痕，像一道道淚痕。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野就推開了院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撲麵而來，他低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青石板路上散落著幾滴暗紅色的血跡，從回廊一直延伸到東邊的院子，像是有人被拖拽著走過，血滴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3號院門口。
“看來昨晚出事了。”林野回頭對剛出來的三人說，“血跡通向3號院，那裡住的是兩個新手小夥。”蘇九璃和孟瑤臉色都變了，阿吉更是往林野身後縮了縮：“是……是被新娘殺的嗎？”“不好說。”林野搖頭，“也可能是觸犯了禁忌，被彆的東西盯上了。”
正說著，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下人提著水桶從旁邊經過，低著頭，腳步匆匆。林野上前一步攔住他：“這位小哥，問你個事。”下人嚇了一跳，手裡的水桶晃了晃，水灑出來濺在地上。他抬起頭，臉色蠟黃，眼下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沒睡好。
“昨晚……3號院是不是出事了？”林野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下人眼神閃爍，慌忙搖頭：“沒……沒出事啊，張老爺說各位貴客都安好。”可他攥著水桶提梁的手卻在發抖，顯然是在撒謊。
“我們都看到血跡了。”蘇九璃開口，“你說實話，是不是有人死了？我們不會告訴張老爺的。”下人猶豫了半天，才壓低聲音，飛快地說：“昨晚亥時後，我聽見3號院有慘叫聲，還看到……看到個穿紅嫁衣的影子從裡麵出來，手裡拖著什麼東西，往祠堂方向去了……”他說完，不等林野再問，就提著水桶慌慌張張地跑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追上。
四人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數。林野道：“去前廳看看，其他詭客估計也發現了。”來到前廳，果然已經圍了七八個人，王虎、方晴和劉老師都在，臉色凝重地議論著什麼。
“你們也聽說了？”王虎看到他們，皺著眉開口，“3號院的兩個小子不見了，房間裡空蕩蕩的，隻留下一攤血。”方晴抱著胳膊，語氣冰冷：“我剛才去看過，窗戶是開著的，地上還有紅繩的碎屑——看來是犯了禁忌，碰了不該碰的東西。”劉老師推了推眼鏡，聲音發顫：“張老爺剛才來過，說他們自己亂闖，掉進後院的井裡了，可我看他那表情，根本就是在撒謊。”
林野掃了一眼眾人，除了他們四個和眼前這七個，剩下的人都沒露麵。算下來，正好少了兩個——正是3號院的新手。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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