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璃坐在石凳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林野剛才那番話像塊石頭沉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琢磨。剛才若不是林野拉住她，自己怕是真要衝上去和那瘦高個爭執，到時候場麵一亂，指不定會觸發什麼禁忌——張老爺看她的眼神本就帶著審視，若是在他麵前失態，後果不堪設想。
風從院牆外鑽進來，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打著旋兒掠過腳邊，帶著股深秋的涼意。前廳裡的火藥味隨著眾人的離去漸漸消散，隻剩下桌上沒收拾的殘羹冷炙，油膩的湯汁在碗底凝固成暗黃色，看著有些反胃。她抬眼看向林野，他正望著院門外的回廊，側臉在燈籠紅光下顯得格外沉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剛才真是太險了。”蘇九璃輕輕開口，聲音裡還帶著後怕，“我當時隻想著不能讓阿吉被冤枉，根本沒顧上彆的。那瘦高個明顯是故意挑事，要是真讓他把臟水潑到阿吉身上，後果……”她沒再說下去，但兩人都清楚，後果隻會是阿吉被新娘盯上，死無葬身之地。
林野轉過頭，遞給她一塊乾淨的帕子：“彆想了，已經過去了。在這血門裡，衝動是最沒用的東西，隻會把自己推向絕路。”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前廳的方向，“那瘦高個敢這麼做，手裡肯定有依仗，否則不會這麼明目張膽地挑事。”
“依仗？”蘇九璃皺眉，“他能有什麼依仗？難道是鬼器？”
“很有可能。”林野點頭，“而且我猜，他手裡應該有一封神秘的‘信’。”
“信？”蘇九璃愣了一下，“什麼信？”
“之前在2號院附近聽到過隻言片語，”林野回憶道，“有個代號‘信客’的大佬，手裡有枚刻著‘信’字的銅牌，能屏蔽詭物感知。那瘦高個剛才說話的語氣，還有他看張老爺的眼神，都透著股有恃無恐，不像是普通詭客。說不定他和那信客有關，手裡也有類似的‘信’，所以才敢這麼囂張。”
他摩挲著下巴：“能混到第七扇血門，多少都有點實力，他敢主動挑釁，要麼是覺得我們好欺負，要麼是有必須除掉我們的理由。但他的動機是什麼，現在還說不準。是為了獨吞線索？還是受人指使？”
蘇九璃想了想：“會不會和婚宴有關？張老爺說要完成冥婚，說不定誰能促成這事，就能獲得離開血門的機會，他想除掉競爭對手？”
“有這個可能。”林野不置可否，“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他的底細。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留著這麼個隱患在身邊，總不是好事。”
兩人沒再多說，收拾了桌上的東西，便帶著阿吉和孟瑤回了4號院。剛推開院門，就見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像條盤踞的蛇，透著股說不出的陰森。林野示意眾人進屋，自己則先檢查了一遍房間，確認沒有異樣，才讓大家坐下。
“九璃剛才沒問，我正好跟你們說清楚。”林野坐在桌邊，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今天早上我就注意到那瘦高個了。”
“早上？”阿吉好奇地問，“我怎麼沒看見？”
“他藏在祠堂後麵的柱子旁，”林野解釋道，“當時你們去打水，我看到他鬼鬼祟祟地盯著我們院門口，還和另一個穿皮靴的男人嘀咕著什麼，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看口型，像是在說‘瘸子’‘井邊’‘紅繩’這幾個詞。”
孟瑤恍然大悟：“所以你早就猜到他要針對阿吉？”
“嗯。”林野點頭，“他既然盯上了阿吉，肯定會找機會下手。婚宴人多眼雜，是最好的場合，他果然選在了那時發難。”
他看向阿吉：“所以我早飯時特意囑咐你，今天不管誰叫你，都彆單獨離開，去茅房也要等我們一起，而且絕對不能碰任何紅色的東西，尤其是繩子、布料之類的。你記著了，這才沒中他的計。”
阿吉拍了拍胸口，一臉慶幸：“幸好你提醒了我！不然我這腦子，說不定真會被他繞進去。剛才在廳裡，我腿都嚇軟了，生怕張老爺真信了他的鬼話。”他罵了句臟話，語氣憤憤不平，“奶奶的，也不知道這張府裡還藏著什麼秘密！又是冥婚，又是鬼新娘，還有這些心黑的詭客，真是把人往死裡逼！”
孟瑤歎了口氣：“何止是秘密，我總覺得這府裡的時間線不對勁。老仆說十年前新娘就投井了，可繡樓裡的嫁衣看著很新，像是剛做的；祠堂的牌位上，新娘的名字旁邊還刻著今年的日期，這根本說不通。”
“時間線混亂是血門的常見把戲。”林野喝了口茶，“要麼是不同時空的碎片被強行拚在了一起，要麼是詭物的執念扭曲了現實。我們現在看到的，未必是真實的，得找到能串聯起一切的關鍵線索——比如那支銀簪，或者柳月娥的下落。”
蘇九璃望著窗外越來越濃的暮色，燈籠的紅光透過窗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無數滴血。她想起瘦高個剛才那陰狠的眼神，還有林野提到的“信”，心裡總覺得不安。
“那封‘信’，會不會和十年前的事有關？”她突然開口，“老仆的賬本裡提到過柳月娥瘋了後總念叨‘紅嫁衣、井裡笑’，說不定她當年留下過什麼信，被那瘦高個找到了。”
林野眼睛一亮：“有這個可能！如果真是這樣，那封信裡說不定就藏著新娘的弱點，或者離開血門的方法。難怪他這麼急著除掉我們，怕是怕我們也查到線索。”
房間裡的氣氛凝重起來。眾人都明白，接下來的時間，他們不僅要應付新娘和張老爺，還要提防那個手握“密信”的瘦高個。第七扇血門的水，比他們想象中還要深。
阿吉握緊了手裡的桃木劍，指節泛白：“不管他有什麼信，敢再來找事，我就給他一劍！”
林野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沉靜：“彆急，我們有的是時間陪他玩。但在此之前，得先把那封信的下落弄清楚。”
夜色徹底籠罩了張府，紅燈籠的光暈在風中搖晃，將院子裡的槐樹影拉得扭曲變形，像有無數隻手在窗外抓撓。誰都知道，這一夜，注定不會平靜。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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