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針管刺入皮膚。
猙獰扭曲的臉在眼前放大,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任何聲音。
然後是一雙手。
那雙手曾經很溫暖,會輕輕撫摸她的頭,會將她抱得很高很高。
可是就在剛剛,那雙手卻毫不猶豫地將她推開,推向了無儘的深淵。
“不!”
鈴猛地從床上彈起,心臟瘋狂跳動著,冷汗浸透了單薄的睡衣。
房間裡,隻回蕩著有她粗重的喘息聲。
又是那個夢嗎?
這裡不是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獄,這裡是黑石城堡。
可為什麼……四周充斥著的安全感反而讓她更難安睡?
“鈴!天亮啦!”
房門被“砰”地一聲撞開,一團棕色影子卷了進來。
小刻不由分說地掀開鈴的被子,然後拉起還睡眼朦朧的她就往外跑。
“走,我們出去找紮羅玩啦!待會兒莉雅姐姐做的早餐就可以吃了哦!”
城堡的庭院裡,紮羅正無聊地趴在草地上曬太陽。沒想到那個貓族小姑娘來了之後,連小刻都很少陪它玩了,嗚嗚嗚…….
可一抬頭見到小刻拉著她朝自己走來,它龐大的身軀沒來由地就是一哆嗦。
紮羅記得清清楚楚,那天早上,它隻是想友好地嗅一嗅新來的家庭成員。
可鼻子湊過去,聞到的卻不是什麼軟萌的小貓咪,而是一團能撕裂萬物的漩渦。
那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恐懼,讓它至今想起來都兩腿發軟,尾巴不自覺地就想往肚子底下夾。
“紮羅,快,給鈴表演一個後空翻!”
“嗷嗚……”
紮羅發出一聲委屈的悲鳴,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小主人。
它不敢啊!
在那個小女孩麵前後空翻,萬一沒落地好砸到她怎麼辦?然後……“叮鈴”一下……紮羅不敢再想下去。
然而,老大的命令是絕對的。
嗚嗚嗚,為什麼每次倒黴的都是它啊!
不過老大她……應該會護著自己的吧?
無奈的紮羅隻好閉上眼睛,表演了一個的後空翻——可惜它才翻到一半就玩脫了,龐大的身軀轟然墜地,差點滾了出去。
鈴看著這隻比自己大了好幾圈的巨狼,在自己麵前露出如此滑稽的姿態,那雙異色瞳裡終於漾開了一絲純真的笑意。
隻是,每當小刻帶著紮羅出去遛彎,城堡裡重新安靜下來的時候,鈴便會感到一陣失落。
七年的監牢生活,早已將某些習慣烙進了她的骨子裡。
她會下意識地避開房間中央那張柔軟得過分的大床,蜷縮到最陰暗的牆角。
隻有後背緊緊貼著冰冷堅硬的牆壁,雙臂抱住膝蓋,將頭深深埋進去,她才能找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安全感。
這裡太寬敞了,太明亮了,也太……溫暖了。
溫暖得讓她感到害怕。
害怕一切都像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幻象。
她怕自己一覺醒來,又回到了那個隻有腐臭與藥水味的冰冷牢房。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鈴躺在床上,柔軟的羽絨被像一團溫暖的雲,將她輕輕包裹。
可她卻怎麼也睡不著,黑暗中,那些被壓抑、被遺忘的記憶碎片,開始不受控製地在腦海中翻湧。
她想起了很多張臉,有猙獰的,有麻木的,有痛苦的。
她想起了很多種味道,有刺鼻的藥水味,有濃重的血腥味,還有屍體腐爛的臭味。
多年的囚徒生活,早已讓這種壓抑沉澱到了她的骨髓裡。
“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