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曉陽坐在教室自己的位置，麵前攤開著厚重的《內科學》教材，但他的目光卻有些遊離，思緒飄向了校外。
白天的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內科學、外科學的新知識像潮水般湧來，需要消化的內容很多。但更讓他心頭縈繞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忐忑的，是昨晚在小屋發生的一切。
宿醉的頭痛早已消退，但那種近乎失控的邊緣感和後怕，卻像一根細小的刺，隱隱紮在心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口袋裡的存折硬角，那裡麵的數字代表著一定的底氣，但某些界限，是金錢無法逾越，也不應去觸碰的。
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劉小惠似乎不經意地回過頭，飛快地瞥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
手指在桌下動了動。緊接著，一個小紙團精準地滾到了詹曉陽的桌麵上。
詹曉陽心頭一跳，迅速用書本蓋住紙團，然後悄悄展開。
紙上隻有兩個娟秀而熟悉的字，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回屋！
沒有多餘的詢問，沒有解釋。這種默契，是長時間相處形成的。詹曉陽立刻明白，劉小惠也有話要說，而且可能同樣關乎昨晚。
他深吸一口氣，將紙條揉碎塞進口袋，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拉回書本上，但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下課鈴聲終於響起。學生們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出教室。
詹曉陽和劉小惠默契地混在人群中，一前一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默默地向校門口走去。
初秋的夜風帶著涼意，吹拂著他們年輕而心事重重的臉龐。
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校道上回響，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推開南春橋頭那小屋的木門，熟悉的、帶著淡淡皂角清香的氣息撲麵而來，暫時驅散了夜風的微寒和心頭的紛亂。
“你先衝涼吧。”劉小惠輕聲說，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
“好。”詹曉陽點點頭，放下書包，拿起換洗衣服走進了衛生間。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也試圖衝走那份躁動不安。詹曉陽閉著眼，任由水流劃過肌膚。
他知道，該麵對的總要麵對。洗漱完畢，他換上乾淨的睡衣走出來，頭發還濕漉漉地滴著水。
劉小惠沒說什麼，默默地拿起自己的衣物走了進去。衛生間裡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
詹曉陽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望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的燈泡，眼神有些空洞。他在複盤，在反省，也在猜測劉小惠此刻的心思。
過了一會兒，劉小惠也洗完出來了。她穿著一身淺藍色的棉質睡裙，頭發用乾毛巾包著，臉頰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像剛成熟的水蜜桃。
她沒有立刻上床，而是端起臉盆，走到屋外的水龍頭下，就著清冷的自來水，仔細地搓洗起兩人換下的衣物。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背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卻透著一股異常的沉靜和韌性。
詹曉陽靜靜地看著她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愧疚、慶幸、後怕，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憐惜，交織在一起。
劉小惠晾好衣服，擦乾手，這才走進屋，反手關上門，順手拉滅了電燈。
小屋頓時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遠處的路燈透進來些許微弱的光暈。
她摸索著爬到床上，帶著一身清涼的水汽和沐浴後的清香，乖巧地偎依到詹曉陽的身邊。
詹曉陽自然地伸出手臂，將她攬入懷中。少女柔軟的身體和發間頸畔傳來的、更加清新的香皂氣味，讓他躁動的心稍稍安定了些，但身體的某個部位卻因為這親密的接觸和嗅覺的刺激，再次可恥地產生了反應。
他有些尷尬地稍稍挪開了一點距離。
黑暗中，劉小惠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細微動作和緊繃的身體。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用很輕、但很清晰的聲音問道：“老夥，你是不是……還在想著昨晚的事？”
詹曉陽的身體微微一僵。果然，她還是看出來了。他歎了口氣，手臂收緊了些，聲音帶著心有餘悸的坦誠：“是啊……惠兒，後悔害怕。差點就釀成大禍。都怪我，不應該喝那麼多酒。以後真是一滴都不能再沾了。”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自責。
劉小惠在他懷裡輕輕動了動，抬起頭，即使在黑暗中，詹曉陽也能感覺到她目光的注視。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冷靜和包容：“老夥，不用想得那麼嚴重。其實……就算真的發生什麼事，也就是順其自然而已。我們都不小了……我……我是心甘情願的”
這番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詹曉陽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他萬萬沒想到，劉小惠會如此直白、如此勇敢地說出這樣的話。
這不僅僅是對昨晚意外的諒解，更像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接納和承諾。她願意承擔可能的一切後果，隻因為那個人是他。
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情意，讓詹曉陽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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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他的臉頰埋在她散發著清香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帶著無比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傻惠兒！亂說什麼！我怎麼敢……怎麼舍得造次啊！你還這麼小，我們的路還很長……我要對你負責，更要對你的將來負責！不能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