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裡的作息依舊，但一種無形的、指向學期末的緊張感，開始悄然在95級的學生們心中滋生。
距離寒假，隻剩下不到兩個月了。
周三下午，放學後。潮城衛校教學樓漸漸安靜下來。
詹曉陽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立刻回宿舍或去食堂，他背著書包，獨自一人快步走向校門口的小賣部。
下午上課前，他接到了小賣部老板娘捎來的口信——“興旺家私廠”的汪老板有急事找，讓他放學後回個電話。
小賣部櫃台上的老式撥盤電話，黑色的聽筒顯得有些沉重。
詹曉陽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冰冷的撥號盤上轉動，撥通了那個他已經熟記於心的號碼。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長音，每一聲都仿佛敲在他的期待上。
“喂？興旺家私廠！找哪位？”接電話的是一個年輕的女聲，大概是廠裡的文員。
“你好，我找汪老板，我是潮城衛校的詹曉陽。”
“哦！是詹先生啊！你等等，老板交代過你會打電話來，我馬上去叫他！”
聽筒裡傳來腳步聲和隱約的“老板，電話！衛校詹生！”的喊聲。詹曉陽能想象出辦公室裡的忙碌景象。
幾秒鐘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是汪老板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一絲疲憊，透過聽筒清晰地傳來：
“喂？！曉陽老弟啊？！”聲音洪亮，震得聽筒微微發顫。
“汪叔，是我，曉陽。放學了，收到口信就馬上打給你了。怎麼樣，是不是電台廣告有消息了？”
“有啊！有大消息啊！”汪老板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語速快得像機關槍，“廣告昨天早上開始，喺潮城人民廣播電台嘅黃金時段滾動播出！一日播六次！你猜點樣？效果出奇地好！從昨天下午開始，廠裡部電話就冇停過！今日上午響到沒空喘氣！”
詹曉陽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穩住情緒，冷靜地問：“具體情況怎麼樣？打來谘詢的人多不多？主要問些什麼？”
“多！怎麼會不多啊！”汪老板激動地彙報，“到現在為止，接到嘅谘詢電話，差不多有五六百個啦！大部分是聽到廣告，對‘全屋定製’呢個概念好奇，問是什麼來的，和買成品家具有什麼不同。有些就問價格，問用料，問流程。我們按你方案裡寫的標準答案，一一解答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明顯的成就感：“最關鍵的是！其中有差不多兩成左右的人，聽完介紹，直接就問推介會嘅時間同地點，當場就報名話要來參加！我們登記了他們的姓名同聯係電話，到現在，報名人數已經……已經有超過一百人啦！”
“一百人？”詹曉陽快速心算，五六百個谘詢電話，兩成轉化，確實差不多是這個數。
這個初步的反饋，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電台廣告的覆蓋麵和吸引力，在這個資訊相對單一的年代，果然威力不小。
“汪叔，這個比率算是很理想了！”詹曉陽肯定道，聲音裡也帶上了笑意，“廣告播出先兩日，就有這樣不錯的效果，證明我們的方向是對的。大家對‘定製’呢個新事物，接受度比預期要高。”
“是啊！我都覺得好意外！”汪老板的聲音充滿乾勁，“照這樣下去，還有四五的電台推廣時間，再加上我們現在開始，按照你提供嘅思路，主動打電話給一些老客戶、商會協會嘅熟人，進行電話邀約……我估計，到推介會那天，湊齊200個實實在在嘅參會者，絕對沒有問題！”
“好！汪叔，繼續跟進！”詹曉陽果斷指示，“電話接聽一定要熱情、專業，充分解答疑問，引導報名。老客戶邀約要突出‘回饋’和‘新品體驗’的概念。同時，物料準備工作要抓緊，宣傳畫冊、現場展板、簽到表、禮品、抽獎券，還有最關鍵的現場預定合同和收據，都要一一落實，確保萬無一失！”
“放心！這些我都安排好了，畫冊明天就能印好！禮品都訂好！”汪老板打包票。
這時，汪老板的語氣突然變得有些猶豫和為難，聲音也壓低了些：“不過，曉陽老弟……有件事，我……我心裡有點沒底……”
“汪叔，有什麼事直說。”
“就是……推介會當天，誰來做主講人好呢？”汪老板吞吞吐吐地說，“我……我想了很久，讓我上去講……我怕我講不好。我一把年紀，又唔識講大道理，見到台下咁多人，一緊張，可能連方案嘅精華都表達不出，萬一搞砸了，那就前功儘棄了！你……你覺得怎麼樣？”
這個問題，詹曉陽其實早已考慮過。汪老板是實乾家，但公開演講、尤其是推銷這種全新概念，確實非他所長。
讓一個年輕人、尤其是提出這個方案的人來主講，效果可能會好得多。廠裡其他人，更不具備這個能力和威信。
詹曉陽略作沉吟，大約沉默了三四秒鐘，聽筒裡隻能聽到汪老板緊張的呼吸聲。然後，他清晰而堅定地開口，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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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叔，既然你問到，我們又是搭檔……這樣吧，這次推介會的主講，就讓我親自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