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坐船嗎？繞水庫一圈，四十分鐘，一百塊錢。”
詹曉陽雇了一隻大點的船，能坐十個人。大家陸續上船，船夫解開纜繩，竹篙一點，船緩緩離岸。
水麵很平靜，船行過處，漾開一圈圈漣漪。陽光照在水麵上，波光粼粼，晃得人睜不開眼。
“風景確實不錯，”姑父站在船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城市裡待久了，來這種地方，整個人都舒坦了。”
汪廠長也點頭：“是啊，空氣都不一樣。曉陽，你們老家這地方，山好水好，養人啊。”
詹曉陽笑笑，沒說話。他站在劉小惠身邊，手扶著船舷，看著眼前熟悉的景色。
汪胖子趴在船邊，眼睛盯著水麵。忽然，他興奮地叫起來：“魚！好多魚！”
大家湊過去看。果然，一大群魚兒就在船邊遊弋，銀色的鱗片在陽光下閃閃發亮。魚兒不怕人，有的甚至躍出水麵，濺起細小的水花。
汪胖子趕緊從背包裡翻出一個法式小麵包——是早上在潮城買的，沒吃完。他掰開麵包，一點一點地扔到水麵上。麵包屑落入水中，魚群立刻沸騰了，爭先恐後地搶食，水麵頓時像開了鍋。
“哈哈，看它們搶的！”汪胖子興奮得像個孩子，不停地扔麵包屑。
劉小惠也笑了，她從汪胖子手裡接過一小塊麵包，學著樣子扔下去。魚兒立刻湧過來，她嚇得往後一縮，撞進詹曉陽懷裡。詹曉陽扶住她，兩人都笑了。
船繼續前行，繞過一個小島。島上長滿了樹，鬱鬱蔥蔥，偶爾有鳥兒驚起，撲棱棱地飛向天空。
遠處，有漁民在撒網，動作嫻熟，網在空中張開，像一朵銀色的花，然後落入水中。
“那是打魚的嗎？”霞姐好奇地問。
“嗯，水庫裡可以捕魚，但要辦證，”船夫解釋，“我們吃的魚，很多就是他們打的。”
船在水上漂了四十分鐘，繞了水庫小半圈，大家看夠了風景。
上岸時，已經下午兩點多了。劉小惠借用飯店老板的電話，給家裡打了過去。接電話的是劉媽媽。
“媽，我們半小時後到家……嗯，在塘溪水庫吃了飯，現在出……家私也一起送來了，得安排人幫忙搬……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她的臉上是掩不住的興奮和期待。要回家了，要見到父母了，要看到新房子了。這種心情，每一個在外的人都能懂。
大家重新上車。車子駛出魚莊，重新回到省道。接下來的路，車輛明顯增多——都是返鄉過年的車，有小轎車，有麵包車，有摩托車。
但還好，不算太堵，車子能保持四五十碼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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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曉陽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風景，心裡感慨。前世那些年，每逢春節，這段路能堵上幾個小時。
明明家就在眼前，卻怎麼也到不了。那種焦灼，那種無奈，他太懂了。這一世，還好，路還算通暢。
車子駛過熟悉的鄉鎮，駛過熟悉的橋梁，駛過熟悉的田野。每過一個地標，詹曉陽的心就跳快一分。
近了，更近了。
半小時不到，車子進了鎮子。詹曉陽的家就在鎮子東頭，但他沒讓姑父停車。
“姑父，直接開往小惠的村子吧，家私要送到她家。我家近，一會兒再回。”
姑父點點頭，車子沒停，繼續往前開。又過了十分鐘，兩輛車先後到達村口。
遠遠地，就看到一群人等在村口的老榕樹下。最前麵的是劉爸爸和劉媽媽，後麵是幾個年輕的後生，應該是親戚。看到車子，他們都迎了上來。
車子停穩，眾人下車。一時間，招呼聲、笑聲、問候聲此起彼伏，熱鬨得像開了鍋。
“爸！媽！”劉小惠第一個衝過去，撲進母親懷裡。劉媽媽緊緊摟著女兒，眼眶瞬間紅了：“回來了，回來了就好……”
劉爸爸也激動，但男人比較內斂，隻是用力拍了拍女兒的肩膀，然後轉向詹曉陽：“曉陽，一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叔叔。”詹曉陽笑著，又向劉媽媽問好。
姑父和汪廠長也下了車，和劉爸爸劉媽媽打招呼，大家寒暄著，氣氛熱烈。
詹曉陽沒閒著，和汪胖子一起，把劉小惠的年貨從車上搬下來——四個大紙箱，好幾個編織袋，堆了一地。
“這麼多東西？”劉媽媽看著，又感動又心疼，“花這麼多錢……”
“都是該買的，”劉小惠輕聲說，“媽，這是姑父，您認識；這位是汪叔，就是送我們家私的老板，對我們可照顧了。”
劉媽媽連忙道謝，邀請大家進去喝茶。但姑父擺擺手：“大姐，不急著喝茶。先把家私搬進去吧，師傅還要安裝。”
劉爸爸點頭，招呼那幾個後生親戚：“來，搭把手，搬東西！”
興旺家私廠的師傅打開貨車後廂，嶄新的家具一件件露出來——兩張床，一個大衣櫃，一個五鬥櫃，一張飯桌帶四把椅子，一張茶幾帶五把椅子，一個碗櫃。全都是實木的，油漆光潤，在午後的陽光下閃閃發亮。
“喲，這家具好！”一個親戚讚歎。
“城裡買的，當然好！”另一個接口。
大家七手八腳地開始搬。家具不輕，但人多力量大，一件件被小心翼翼地搬進院子。
劉家的三層小樓就在眼前，雖然隻是毛坯——外牆還沒粉刷，窗戶是簡單的木框，門也是臨時的，但框架已經起來了，白牆灰瓦，在村裡算得上氣派。
詹曉陽沒跟著進去搬家具，他正在把自家的年貨從貨車上搬到姑父的小車上。四個大紙箱，裝得滿滿的。搬完，他借用劉小惠家的電話，給家裡打了過去。
接電話的是母親。
“媽，我十五分鐘到家……嗯，到小惠家了，正搬家具。您讓我爸準備好燒水衝茶，還有準備幾條洗臉的毛巾，姑父和汪叔他們一起過來……好，知道了。”
掛了電話，他走出屋子。院子裡，劉媽媽正帶著姑父和汪廠長參觀新房，一邊看一邊說著感謝的話。
“……真是太感謝了，這麼照顧兩個孩子，還送這麼貴的家具……我們真是不知道說什麼好！”
姑父搖搖手，語氣誠懇：“大姐，都是老熟人了，不必客氣。我們也是真喜歡曉陽和小惠這兩個孩子，懂事，能乾，又知道感恩。幫他們，我們樂意。”
汪廠長也點頭：“是啊，兩個孩子有出息，我們看著也高興。”
劉媽媽的眼睛又紅了，這次是感動的。她抹了抹眼角，連聲道謝。
家具搬得差不多了，師傅開始安裝。姑父看看時間，對詹曉陽說：“曉陽，那我們就不喝茶了，先去你家。讓師傅在這兒安裝，我們晚點再來接他。”
詹曉陽點頭：“好，姑父，汪叔，這邊請。”
一行人又上了車。劉小惠送他們到村口，眼裡有不舍。詹曉陽從車窗探出頭，朝她比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意思是晚上電話聯係。劉小惠用力點頭，揮手告彆。
車子緩緩駛離村莊，後視鏡裡，劉小惠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詹曉陽收回目光，坐正身子。
前方，是他自己的家。那裡有父母，有弟弟，有他前世虧欠了太多，這一世要好好彌補的親人。
車子在鄉間公路上行駛，兩旁的田野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黃。遠處，他家的房子已經能看見輪廓了。
詹曉陽深吸一口氣，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近鄉情怯，期待，愧疚，還有重來一次的慶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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