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續幾天的課程，加上淩晨送彆老師帶來的情緒波動，讓人身心都感到一種粘滯的疲憊。
而對於習慣了每日清潔的他們來說，確實是一種折磨。
下課鈴響起後，他輕輕敲了敲桌麵，吸引了附近汪胖子、王大華，還有劉小惠的注意，壓低聲音說：“一會後門集合。去澡堂子。”
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無聲但熱烈的響應，眼神裡是同樣的迫切和讚同。
兩天沒正經洗澡，身上總感覺怪怪的。
沒有多餘的廢話，大家心領神會。下課後，人群湧出教室，他們幾個逆著回宿舍的人流，快步走向後門方向。
回到各自的宿舍，幾乎是爭分奪秒地放下沉重的書包，拿好要替換的衣物，匆匆忙忙就出了門。
在學校後門集合時，除了上次的九個人，又多了一個班長遊金彥一行十人，在傍晚漸起的寒風中，朝著“利民浴池”的方向快步走去。
再次掀開那沉甸甸的、油膩的軍綠色棉簾，那股熟悉的熱浪、水汽和混雜的氣味撲麵而來時，大家已經沒有第一次那種震驚和手足無措了。
買票，拿鑰匙，分開進入男女賓部，動作熟練了不少。雖然看到中間大池子裡依舊泡著的、坦然搓澡的赤條條身影時，幾個男生還是下意識地移開目光，加快了腳步，但至少不會像第一次那樣僵在原地了。
找到對應的櫃子，這次脫衣服的動作也麻利了許多。雖然依舊保留了最後的底線——褲衩，但至少脫外套毛衣時不再那麼扭捏。
冰冷的身子浸入滾燙的淋浴水柱下時，每個人都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歎息的呻吟。
熱水衝刷掉頭發和皮膚上積攢的油膩與汙垢，也帶走了連續幾日奔波、學習、適應新環境帶來的精神上的黏膩與疲憊。蒸汽氤氳中，隻聽到嘩嘩的水聲和偶爾放鬆下來的低聲哼唱。
半小時後，大家陸續從浴池出來，臉上都紅撲撲的，頭發濕漉漉地冒著熱氣，渾身散發著肥皂的清新氣味，走路都帶著一種洗去塵垢後的輕快感。
在門口冷風一激，又紛紛裹緊外套，但心情是舒暢的。
“繼續約好五點，學校後門再集合，帶大家去個好地方。”詹曉陽看了看天色，對大家說，“時間還有，都回去把換下來的臟衣服洗了，晾上。”
提到洗衣服，剛剛的輕鬆感頓時消減了幾分。用那刺骨的冷水洗衣服的滋味，誰也不願回想，但又無法逃避。
“唉，一想到那水，我手就開始疼了。”汪胖子苦著臉。
“快走吧，早點洗完早點完事。”班長遊金彥催促道。
大家分頭回了宿舍。詹曉陽提著一袋臟衣服，走到三樓中間的公共水房。長長的水泥池子旁，已經有好幾個男生在齜牙咧嘴地搓洗著。
水龍頭裡流出的水，在傍晚的低溫下，簡直像冰淩化成的，手指伸進去不到十秒鐘，就凍得發麻刺痛。
詹曉陽忍著那透骨的涼意，把衣服浸濕，打上肥皂，用力揉搓。冰冷的水刺激得他手指關節生疼，肥皂沫也顯得不那麼起泡。
他一邊機械地動作著，一邊思緒飄著劉小惠在女生宿舍那邊，水會不會也一樣冷？她有沒有可能打到一點熱水？女生們更愛乾淨，洗的衣服也多，用這麼冷的水，得多受罪。
這個念頭，連同這幾天積累下來的關於吃飯、洗澡、保暖等等具體的不便，在他心裡漸漸彙聚成一個越來越清晰的決定：租房。
原本，按照他的計劃，是打算到江城一個月後，等大家稍微適應了學校生活，再慢慢物色合適的房子租下來，作為一個課餘的據點。
但眼下看來，這些生活上的不便，尤其是對劉小惠她們三位女生而言，比預想中更具體、更磨人。
冰冷刺骨的水，時冷時熱甚至時常錯過飯點的食堂，擁擠簡陋的澡堂子……這些都在消耗著大家的體力和精力，也影響著學習和心情。
租房，勢在必行，而且要快。
其一，租房可以自己燒熱水，洗澡、洗衣、甚至平時洗漱，都能用上溫水。
其二，可以自己開夥做飯。學校食堂的飯菜質量和時間難以保證，校外小館子雖好，但天天吃也是一筆開銷，而且未必合所有人的長期胃口。自己做飯，經濟實惠，乾淨合口，還能做些家鄉菜解解鄉愁。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有一個相對獨立、溫暖、自由的空間，能更好地照顧劉小惠。就好比潮城的小屋。
想到這裡，詹曉陽洗衣服的動作更快了些。冰冷的水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因為心裡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和溫暖的期待。
回到303，晾好洗得僵硬、摸上去依舊冰涼的衣物，詹曉陽盤腿坐在自己的床鋪上，開始在心裡盤算租房的事。
約定的五點鐘，大家陸續來到後門集合。一個個臉上還帶著洗衣服後的疲憊和寒意，手指凍得通紅。
“這水真是要命，洗完我覺得手都不是自己的了。”黃朝彬搓著手，哈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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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我媽要是知道我用這麼冰的水洗衣服，非得心疼死不可。”林珊珊也小聲抱怨。
詹曉陽看著大家，笑了笑，拋出了一個讓大家精神一振的計劃：“走吧，出發。今晚帶你們去個地方——漢正街，買點禦寒的裝備。晚飯，就在那邊解決。”
“漢正街？”汪胖子眼睛一亮，“就是陽哥你之前說的那個很大的市場？”
“對，小商品集散地，東西多，也便宜。”詹曉陽點頭，“帽子、手套、厚襪子，還有帶絨的秋衣秋褲，都可以去看看。那邊小吃也多，正好嘗嘗。”
“逛街？”林珊珊三個女生頓時來了精神，眼睛發亮。
對於年輕人，尤其是剛到一個新地方的年輕人來說，逛街探索的誘惑，足以驅散許多疲憊和不快。
“好！走！”汪胖子第一個響應。
於是，一行十人，帶著對購物的期待和對美食的向往，在傍晚逐漸濃重的暮色和愈發凜冽的寒風中，
大家步行而去，一邊小聲交談著，一邊猜測著漢正街的樣子。
路上，詹曉陽自然地充當起了“導遊”的角色，向大家介紹著：“漢正街，號稱‘天下第一街’，是華中地區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市場，曆史也挺久了。裡麵大到服裝鞋帽、日用百貨，小到針頭線腦、紐扣拉鏈，幾乎什麼都有。很多都是批發價，零售也很便宜。咱們去買點過冬的東西，正合適。”
“批發價？那會不會很亂很擠啊？”劉小惠有些擔心地問。
“晚上去，批發的人少了，好些店鋪也關門了，主要是零售的夜市和臨街鋪子還開著，沒那麼擠，正好逛。”詹曉陽解釋。
走了大概半小時，終於來到了漢正街，眼前的景象讓初來乍到的同學們都微微張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