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曉陽把劉小惠送到女生宿舍樓下，看著她裹緊了那條淺咖色的新圍巾，三步一回頭地消失在樓道口，這才轉身，提著從老郭攤子上打包的三份炒飯，朝著男生宿舍樓走去。
推開303宿舍的門而進。
“喲，咱們的大忙人回來了？”黃朝彬第一個聽到動靜，扭過頭，看見詹曉陽手裡的袋子，眼睛一亮，但嘴上卻不饒人，“有了媳婦忘了兄弟啊，詹曉陽同誌！拋下我們三個孤苦伶仃的，自個兒出去風流快活了一整天？這都幾點了才想起我們這些留守兒童的晚飯問題？”
詹曉陽把炒飯放到中間那張拚起來的長條桌上，笑罵了一句：“有的吃還堵不住你的嘴？趕緊的，趁熱。”
王大華放下雜誌，憨厚地笑了笑：“回來啦？今天玩得挺好吧？”他起身幫忙把炒飯一份份拿出來。
鄭世林也停下筆，沒說話，也拿起一份炒飯，掀開蓋子，肉絲、雞蛋、蔥花和米飯的香氣立刻彌漫開來。他是真餓了。
黃朝彬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彈起來，湊到桌邊，也拿起一份，扒拉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追問：“隨便逛逛？逛一天？這大冷天的，漢城有啥好逛的？快說說，都去哪兒了？也讓我們這些沒見識的開開眼。”
王大華也一邊吃一邊好奇地看著詹曉陽。
詹曉陽簡單地說：“早上去了中山公園，中午到漢城廣場那邊轉了轉，下午去了青年路那邊的小集市，還去同濟醫學院裡走了走，最後看了場電影。”
“中山公園？漢城廣場？同濟醫學院？”黃朝彬掰著手指頭數，臉上露出驚訝和羨慕的神色，“好家夥，你這路線規劃得挺全乎啊！這些地方……我都隻聽過幾嘴，具體在哪兒都不知道。你倒好，剛來幾天，跟回了自己家似的，門兒清！怎麼找到的？”
詹曉陽輕描淡寫地說：“昨天不是逛了漢正街嗎？順便問了問路，查了查地圖。想帶小惠去看看，總不能兩眼一抹黑。”
“可以啊，曉陽！”王大華真心實意地讚歎，“心細，靠譜！”
黃朝彬撇撇嘴，但眼裡也是佩服：“行吧，算你厲害。電影看的啥？”
“《97家有喜事》，周星馳的，挺搞笑。”詹曉陽說。
“嘿！這片子我也想看來著！聽說特逗！”黃朝彬來了精神，“改天咱們也組織去看唄？”
“行啊。”詹曉陽點頭。
吃完飯，收拾了飯盒。外麵的天色已經完全黑透，寒風呼嘯，大家都沒有出門的欲望，不知誰提議了一句“打牌吧”，立刻得到了響應。
於是，四個人就圍在長條桌旁，玩起了最簡單的“跑得快”。輸的人貼紙條。
四個年輕的腦袋湊在一起，出牌聲，懊惱聲，起哄聲，笑聲，打破了宿舍的沉寂，也驅散了冬夜的幾分寒意。
王大華手氣似乎不太好，臉上很快就被貼了好幾張細長的紙條，隨著他出牌時認真的表情和偶爾的歎氣，紙條一顫一顫的，引得黃朝彬和詹曉陽哈哈大笑。
鄭世林玩得最安靜，但嘴角也難得地帶著笑。
快十點的時候，牌局才意猶未儘地結束。王大華成了最大的“輸家”，臉上幾乎沒空地兒了，大家笑鬨著幫他把紙條扯下來。
詹曉陽看看時間，宿舍樓還沒熄燈，他起身走到門邊的電話旁。“我打個電話。”
黃朝彬立刻擠眉弄眼：“喲，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啊！這都回來多久了，還惦記著打電話膩歪呢！”
詹曉陽沒理他，拿起聽筒，撥通了女生宿舍的電話。響了幾聲，接電話的正是劉小惠。
“喂？小惠，是我。”詹曉陽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
“嗯……老夥。”電話那頭傳來劉小惠輕輕軟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安穩。
兩人開始用老家饒北的客家話低聲聊了起來。無非是問對方累不累，晚上用了熱水沒，明天有什麼打算。瑣碎，平淡，但透過電話線，卻有種彆樣的親昵和安心。
黃朝彬、王大華和鄭世林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隻能從詹曉陽溫柔的語氣和偶爾的笑意中猜測對話內容。
黃朝彬憋著壞，故意在電話旁大聲說：“哎，大華，你壺裡的水是不是滾開）了？響半天了！”
王大華愣了一下，隨即會意，也甕聲甕氣地接話：“啊？哦，好像是……我看看。”
鄭世林則慢悠悠地來了句：“朝彬，你旗幟內褲）是不是掉地上了？我剛好像看見……”
“噗——”黃朝彬自己先忍不住笑出聲。
電話那頭的劉小惠顯然也聽到了這些怪腔怪調的“噪音”，傳來低低的笑聲。詹曉陽也笑了，對著話筒說：“彆理他們，幾個光棍兒嫉妒呢。”
又說了一會兒，詹曉陽才轉入正題：“明天早上六點一刻，老地方，籃球場。叫上珊珊和雅雯。我們去黃鶴樓和長江大橋看看。”
“黃鶴樓？”劉小惠的聲音裡帶著期待和一絲驚訝，“好，我叫她們。”
“嗯，早點睡。明天得早起。”詹曉陽又囑咐了一句，才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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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放下聽筒，黃朝彬就湊了上來，一臉八卦：“明天你們倆又準備雙宿雙飛哪兒去啊？黃鶴樓？乖乖，那可是名勝古跡！”
詹曉陽看著他，笑道：“不是我們倆。是大家。明天六點起，去看黃鶴樓，然後走長江大橋。你們去不去？”
“去！當然去！”黃朝彬眼睛瞪得溜圓，“黃鶴樓啊！‘昔人已乘黃鶴去’那個！課本裡學過！還有長江大橋！‘一橋飛架南北’！必須去啊！胖子！班長！肯定都得去！”
“行，那明天六點，籃球場集合，彆遲到。”詹曉陽說著，走出303來到到隔壁302宿舍，跟汪胖子和班長遊金彥也說了一聲。兩人一聽是去黃鶴樓和長江大橋，也立刻興奮地答應了。
周日清晨，六點一刻不到，天才蒙蒙亮，灰白色的天光吝嗇地灑在冰凍的校園裡。
籃球場上，卻已經聚集了一群裹得嚴嚴實實的年輕人。詹曉陽、劉小惠、林珊珊、林雅雯、汪胖子、黃朝彬、王大華、鄭世林、班長遊金彥，還有另一個聽到消息也想去的田楚聯，一共十個人，在清冽刺骨的晨風中，踩著腳，哈著白氣。
“走，先去後門買點吃的，路上吃。抓緊時間。”詹曉陽招呼大家。
一行人小跑著出了後門，直奔昨天吃過豆皮的那個攤子。老板顯然剛出攤不久，正在生火。聽說他們要十份豆皮，立刻忙活起來。很快，十份用油紙簡單包著的、熱氣騰騰、兩麵煎得金黃的豆皮遞到了每個人手上。又買了些豆漿用塑料袋裝著。
“邊走邊吃，公交車不等人。”詹曉陽說著，自己先咬了一口豆皮。外皮焦脆，內裡糯米和餡料鹹香可口，在寒冷的清晨，簡直是至高享受。
大家也學著他的樣子，一邊吃，一邊朝著公交站快步走去。
嘴裡塞著食物，說話含糊不清，但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早起和期待帶來的興奮紅暈。
上了開往武昌方向的公交車，車上人還很少。大家找了位置坐下，隨著車輛有節奏的搖晃和胃裡溫熱食物的安撫，一夜未褪的困意漸漸襲來。不少人都開始打起了盹，腦袋一點一點的。
詹曉陽讓劉小惠靠在自己肩上睡一會兒。窗外的城市在黎明中逐漸蘇醒，街景飛逝。
大概過了一個多小時，公交車在一個站台停下。詹曉陽叫醒大家：“到了，下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