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來到第二天，也就是星期二。
天空像一塊被墨汁浸染的臟布，沉甸甸地壓在心頭。
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垂著，密不透風，仿佛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片壓抑的死寂之中。
如今也入秋，平時出太陽的時候也沒有那麼熱，原本夏天能到38的溫度，現在出太陽也隻有26度左右，還算是有些微微熱。
今天黑雲壓頂，再加上入秋的季節，今天好像格外的冷，空氣中的溫度就隻有15左右，
突然間的大降溫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許多學生都穿上了稍微厚一些的衣服，有暖手袋的也充上電捂在手上。
高三的某個班級裡，英語早自習，班裡的學生都在背英語單詞。
畢竟背單詞隻需要嘴就行了，班裡許多女生手上都抱著一個熱水袋或者暖手袋。
男生更多都是把手揣兜裡，兜裡就挺熱和的了。
陸昊看了一眼一旁戴著個黃色小狗帽子的小金毛，一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像個小丸子一樣。
楊靈希小聲的湊上前詢問道：“哥，怎麼今天這麼冷了？”
陸昊搖搖頭，“不太清楚，今天好像突然間就降溫了，不過我看了看天氣預報，明天開始就和前些天一樣了，沒今天這麼冷了。”
“噢噢。”
前麵的一張桌子前。
李晚坐在夏暖的身邊，肩膀上是夏暖的腦袋。
她靠在李晚的身上，眼睛確實盯著桌子上的英語課本的單詞，還背誦著。
“小晚，我背的差不多了，你來念我寫。”
夏暖把英語課本合上，李晚則是拿起來開始念漢語意思，而夏暖就把單詞寫下來，李晚念單詞，夏暖就寫漢語意思。
早自習很快就結束了。
下課期間，教室的另外一邊。
“星星，今天突然就降溫了，你不買一個暖手袋捂捂手嗎？”
同桌的一位女生說道。
而這位土豆一般的女生則是搖了搖頭，“不了，還不算太冷，我手也不冰，就不用了。”
“對了，那你抽屜裡的書包裡麵為什麼老是背著一個熱水袋，我看著好像被磨的顏色都變淡了一些，不換一個嗎？”
宋星星笑著搖頭說道：“不了，這個挺好用的。”
“噢噢。”
對方也沒有再多問，前麵問這個也隻是出於好奇心。
不一會兒開始上課，英語老師正在講解著試卷。
上課到一半，突然間。
咚咚咚。
教室原本打開的門被敲響，一時間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力。
教室門口出現了班主任的身影，她微微喘著氣，但又不是很明顯。
像是快速的跑了個100米，有些小累，可又不是很明顯的那種。
“宋星星，你背上書包跟著我出來！快一點！”
班主任的語氣很急，說出來的話也非常之快，全班人包括講台上的英語老師也都好奇的看著她。
“抱歉老師，打擾你上課了，我帶走個學生。”
科任老師自然是管不了班主任的事，英語老師也是微微點頭答應。
“好的。”
宋星星雖然滿臉的不解，但還是按照班主任說的做，開始快速的收拾書包，隨後拿出來背在身上，走出了教室。
“跟我走。”
班主任二話沒說就開始向著教學樓下方走去。
後麵的宋星星更懵逼了，但還是照做跟在她身後。
她發現一個問題就是班主任走的很快，差點就跑了起來，距離跑已經不遠了，她有些跟不上班主任步伐。
於是好奇的問了一句：“老師，怎麼了？”
“你先跟著我走，一會兒給你說。”
“噢噢，好的。”
宋星星背著書包微微小跑著跟在班主任身後。
直到兩人走出學校，來到對麵的馬路前，班主任從衣服裡拿出車鑰匙按下，對麵的一輛白色小轎車叫了幾聲。
“上車。”
班主任走到駕駛位拉開車門進去，宋星星雖然疑惑，但畢竟是相處了兩年多的班主任，她還是挺信任的，於是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
班主任一腳油門疾馳而去，車窗外的風景開始不斷倒退，天空依舊黑壓壓的一片。
宋星星發現班主任的車速很快，她不清楚現在車速是多少碼，但就是很快內心更疑惑了。
“老班，到底怎麼了？”
班主任歎了口氣，微微哽咽的說道：“你先做好心理準備，有一件很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此話一出宋星星雖然感覺到什麼，但還是在心裡麵鼓勵了自己一下。
車子疾馳在道路上，像是壓著限速跑的，道路兩旁同行的汽車都被遠遠甩在了身後。
“那個......”
班主任透過車內後視鏡看見了她的表情，隨後靜靜的說道：
“節哀，你父親打電話給我說......說你爺爺突然間不行了，現在正在醫院搶救，帶你去見最後一麵。”
“什麼？”
宋星星突然間愣住，有些不可置信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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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節哀。”
宋星星瞳孔猛地一縮，隨即渙散，像驟然失去焦點的鏡頭，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臉部線條變得僵硬、平板，如同戴了一張石膏麵具。
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褪去，變得慘白，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微微顫抖。
班主任看見這一幕也說不出任何話語，隻是默默的加快了一些速度。
白色的轎車在路上仿佛成了一頭發狂的野豬，速度非常之快，好像早已經超越了限速一些。
宋星星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若不是坐著的，可能她已經倒在地上了。
很快，車子停在昭陽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門口，班主任回頭看去，宋星星一整個人冷靜的可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臉頰和嘴唇白的瘮人。
倆人快速下車向著醫院走去，宋星星跟在班主任身後，直到來到一間病房門口。
這是一間單人病房，床尾站著許個人，一些人穿著一身潔白的製服純潔無瑕。
其中有兩個格格不入，一位男生穿著一身西裝，一位女生穿著一身常服。
床的旁邊擺放著很多看不懂的儀器，“嘀嗒嘀嗒”的聲音響徹整個空間，清晰傳入她的耳中。
病床上，一位老人身體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身軀塌陷下去，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像一條條冰冷的蛇鏈接在他的身體上。
宋星星和班主任進到病房裡，前者快步跑過去站在病床邊。
前方老人的胸膛，幾乎看不到起伏，隻有湊近了，才能勉強捕捉到那微不可聞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呼吸。
每一次吸氣都顯得那麼費力，仿佛要耗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而呼氣則又輕又淺，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停滯感。
臉上沒有一絲血色，隻有一種灰敗的蠟黃，皮膚緊緊地貼在顴骨上，眼窩深陷，眼睛此刻緊閉著，長長的睫毛毫無生氣地垂著。
嘴唇乾裂，微微張著，似乎想說什麼，卻連發出一點聲音的力氣都沒有。
整個空間裡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生命儘頭的氣息。
“爺......爺，小星......星來...來了。”
宋星星回頭看向身後幾位身穿白色製服的大人。
幾人都是微微低頭誰也沒有說話，而宋星星現在真的非常想要他們開口。
正是這不說話的“沉默”就已經告訴她結果了。
宋星星握住爺爺的一隻手，對方手冰涼的刺骨，她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隻刺骨的寒手。
突然間她想到什麼，於是慌張的從書包裡取出熱水袋，插在牆上的插孔裡，熱水袋頓時開始慢慢升溫，宋星星抱著熱水袋捂在這隻寒手上。
嘴邊呢喃著：“爺......爺爺，馬上就熱和了，你再等等。”
此時床上的一對眼睛緩緩睜開，嘴唇乾裂顫抖的想要開口，緩緩側頭看著床邊的女孩。
另一隻手伸出在空中前後上下微微抖動，宋星星立馬抽出一隻手握著慢慢拉到眼前。
那隻手寒手並沒有停下，而是落到她的頭頂。
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與力量，帶著歲月沉澱的溫度和深情落到頭頂。
那隻手，不再光滑，反而有些粗糙，布滿了細密的皺紋，指關節有些突出，指甲蓋因為常年勞作而顯得厚實，帶著淡淡的煙草或泥土的氣息，但當它輕輕落下時，那份觸感卻異常清晰而溫暖。
爺爺嘴邊微微上揚一些弧度，眉頭卻是瞬間緊縮，像是在痛苦中掙紮出一點動作。
他露出一副慈愛又寵溺的笑容，嘴唇開始顫抖著壓迫聲帶，說道：
“今......今年沒法陪你過...過年了。”
對方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聽不見，又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需要拚儘全力從胸腔中擠出來，伴隨著沉重而困難的喘息聲。
“沒......沒事的爺爺，你一定能好起來的，星星今年還等著您給我過年，給我發新年紅包呢......還有以後.......以後都要您給紅包。”
“爺爺你看你現在都還能跟星星說話，肯定是快要好了......”
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是最後的回光返照，包括宋星星。
後方的西裝男和那位常服女人都是低著頭不願看前方。
爺爺把放在她頭頂的手微微抬起，緩緩伸出食指指著床尾的一件外套，宋星星見狀想要去拿。
後方的西裝男快步上前拿過外套，遞到爺爺麵前，後者顫抖著手緩緩放到一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個鼓鼓的皺巴巴的紅包。
慢慢放到宋星星的手裡，“爺爺今年...提前祝你......你新年快樂，保佑......你平平安安...順......順順利...利。”
宋星星眉頭一皺，接過紅包放在一旁，一隻手早已通紅一片，而一隻手......冰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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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燙的熱水袋還在持續工作，發出轟隆隆的燒水聲音，可卻始終蓋不住“嘀嗒”聲。
宋星星低頭看著怎麼捂都還是冰冷的大手，在短暫的遲滯後，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像決堤的洪水，不受控製地劃過臉頰，一開始是無聲的流淚，淚珠大顆大顆滾落。
“爺爺......你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好的，星星還等著你一起回家過年呢......”
宋星星回頭望向身後的白色衣服人，眼中的情緒再也控製不住，顫抖的說道：
“求求你們救救我爺爺......”
所有人沉默不語，班主任靜靜的走到了病房門口。
而這幾位白色衣服之人沒有任何動作，都靜靜的低著頭。
嗶————
原本嘀嗒嘀嗒的聲音突然間轉變，變成了一條很直很直的聲線。
原本抓在滾燙熱水袋上的一隻刺骨寒手鬆開，熱水袋滑過兩隻手心落到地麵，連帶著充電器被扯下掉落地麵發出“啪嗒”一聲。
聲音頓時傳染了宋星星的心臟。
一根懸在弦上的刺落下，割斷琴弦發出啪嗒一聲。
床尾的幾位醫生同時對著病床彎腰鞠躬。
宋星星僵硬的低頭看向那隻寒手，已經僵住了，她伸出手撿起熱水袋放到對方的手心，可不管怎麼放對方都抓不住，熱水袋一次次落下，又一次次被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