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苗行宮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夜空,眾人沿著山間小路疾行,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敢停下腳步。沈若安體力不支,靠在一棵老榕樹上喘息,沈若雁掏出水壺遞給他,眼底滿是擔憂:“哥,你再撐撐,過了前麵的隘口就能到騰衝了。”
陳生展開柳如煙留下的紙條,借著晨光仔細辨認,上麵用鉛筆匆匆畫著一個簡略的路線圖,標注著“猛臘鎮”“軍火庫”等字樣。“山口千代子要把軍火賣給滇西的漢奸周世昌,此人原是滇軍師長,抗戰初期投靠日軍,手下有一支裝備精良的偽軍。”他指尖劃過地圖上的紅點,“猛臘鎮是交易的關鍵節點,我們必須在三天內趕到那裡,阻止這筆交易。”
趙剛往嘴裡塞了塊乾硬的餅子,嚼得咯吱作響:“三天?這山路崎嶇,咱們腳不沾地也未必能趕到!再說沈少爺這身子骨,哪經得起這般折騰?”他說著看了眼沈若安,後者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顯然還沒從之前的傷病中完全恢複。
蘇瑤從行囊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深綠色的藥丸:“這是我用三七、當歸熬製的補氣丸,沈少爺每隔兩個時辰吃一粒,能勉強支撐體力。”她遞藥丸的手不經意間碰到陳生的手腕,想起昨晚他舍身相護的模樣,臉頰瞬間熱了起來,連忙收回手,低頭整理行囊。
林晚晴忽然開口:“我有辦法。”她從背包裡取出一套電台設備,熟練地調試著波段,“中共地下黨在滇西有秘密交通線,我可以聯係騰衝的聯絡站,讓他們派馬車在隘口接應。”她手指在按鍵上快速跳動,發出一連串的摩爾斯電碼,陽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陰影。
蘇曼麗靠在樹乾上,看著林晚晴熟練操作電台的模樣,眉頭微蹙:“林小姐倒是神通廣大,隻是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柳如煙的背叛還曆曆在目,誰知道你是不是第二個內鬼?”她語氣帶著幾分警惕,畢竟經曆過背叛,眾人對突然出現的盟友都多了一層防備。
林晚晴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眸看向蘇曼麗,眼神坦蕩:“蘇小姐的顧慮我能理解。”她從脖頸間取下一枚小巧的紫羅蘭花胸針,“這是中共地下黨滇西支部的信物,背麵刻著‘山河無恙’四個字。如果我是臥底,根本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多次救你們。”
陳生接過胸針仔細查看,背麵果然刻著細小的字跡,與他之前在黃埔軍校接觸過的地下黨信物樣式一致。“我相信林小姐。”他將胸針還給她,目光堅定,“眼下軍情緊急,我們沒有時間互相猜忌,隻有聯手才能阻止山口千代子的陰謀。”
蘇瑤也點頭附和:“林小姐幾次出手相助,絕非偶然。再說柳如煙的悲劇已經夠了,我們不該再疑神疑鬼,寒了真心幫我們的人。”她看向蘇曼麗,語氣誠懇,“曼麗姐,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夥伴,理應互相信任。”
蘇曼麗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好吧,我暫且相信你。但如果讓我發現你有任何異常,休怪我不客氣。”她說著拍了拍腰間的手槍,語氣帶著幾分警告。
電台很快收到回複,騰衝聯絡站會在正午時分派人到鷹嘴隘口接應。眾人稍作休整,便繼續趕路。山路愈發陡峭,沈若安漸漸跟不上隊伍,趙剛乾脆背起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沈少爺你放心,有我趙剛在,保管把你安全送到騰衝!”
沈若安趴在他背上,感激地說道:“多謝趙大哥,隻是辛苦你了。”
“客氣啥!”趙剛哈哈大笑,“咱們都是抗日同胞,互相幫襯是應該的。等把小鬼子趕出去,我還想請你喝慶功酒呢!”
蘇瑤和陳生走在隊伍末尾,她看著前麵趙剛寬厚的背影,輕聲說道:“趙大哥雖然性子莽撞,但心腸是真的好。”
“他是個重情重義的人。”陳生目光柔和,“當年在華北戰場,他為了掩護戰友撤退,一個人擋住了日軍一個小隊的進攻,身上留下了好幾處傷疤。”他轉頭看向蘇瑤,“你也一樣,看似柔弱,卻有著超乎常人的勇氣和智慧。”
蘇瑤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踢著腳下的石子:“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倒是你,每次都衝在最前麵,不顧自己的安危。”她想起他手臂上的傷口,語氣帶著幾分嗔怪,“以後不許這樣了,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和趙大哥怎麼辦?”
陳生心中一暖,停下腳步,認真地看著她:“我答應你,以後會保護好自己。但我更要保護好你,保護好所有需要守護的人。”他伸手輕輕拂去她發間的草葉,指尖的溫度讓蘇瑤的心跳驟然加速,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
就在這時,前麵傳來林晚晴的聲音:“小心!前麵有埋伏!”
眾人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掏出武器。隻見前方的密林裡衝出十幾個穿著偽軍製服的人,為首的是一個留著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把駁殼槍,眼神陰鷙:“陳生,蘇瑤,彆來無恙啊!”
“周世昌!”陳生瞳孔微縮,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正主。他早就聽說周世昌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當年為了投靠日軍,親手殺害了自己的部下和家人。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周世昌冷笑一聲:“沒想到吧?山口小姐早就料到你們會去猛臘鎮,特意讓我在這裡等你們。識相的就把賬本交出來,我還能留你們一條全屍!”
“做夢!”趙剛放下沈若安,握緊腰間的短槍,“就憑你們這些漢奸走狗,也想攔住我們?”
“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周世昌揮手示意,偽軍們立刻朝著眾人開槍。子彈呼嘯著飛過,打在樹乾上,木屑四濺。
陳生拉著蘇瑤躲到一塊巨石後麵,沉著地說道:“趙剛,你掩護沈少爺和沈小姐撤退;曼麗姐,你和林小姐從側翼包抄;蘇瑤,你用迷煙丸擾亂他們的視線,我們趁機突圍!”
“好!”眾人齊聲應道,立刻展開行動。
蘇瑤掏出迷煙丸,用力扔向偽軍中間,迷煙瞬間彌漫開來,偽軍們咳嗽著,一時之間亂了陣腳。趙剛趁機衝了出去,揮舞著短槍,一槍一個,很快就打倒了幾個偽軍。蘇曼麗和林晚晴從側翼迂回,默契配合,打得偽軍落花流水。
陳生和蘇瑤緊隨其後,朝著隘口方向突圍。周世昌見狀,氣急敗壞地朝著陳生開槍:“給我站住!”
子彈朝著陳生的後背飛去,蘇瑤眼疾手快,一把推開他,子彈擦著陳生的肩膀飛過,打在了旁邊的石頭上。“小心!”蘇瑤驚呼一聲,拉著陳生繼續往前跑。
周世昌不肯罷休,緊追不舍。林晚晴回頭一槍,打中了周世昌的腿,他慘叫一聲,摔倒在地。“快走!”林晚晴喊道,眾人趁機加快腳步,朝著隘口跑去。
正午時分,眾人終於抵達鷹嘴隘口,一輛馬車早已等候在那裡。駕車的是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看到林晚晴,立刻跳下馬車:“林姐,我是小芸,奉命來接應你們。”
小芸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眼神靈動,腰間彆著一把短槍,渾身透著一股乾練的氣息。她熟練地幫眾人搬運行囊,扶著沈若安上了馬車:“沈少爺放心,這輛馬車是特製的,減震效果好,不會讓你太難受。”
眾人登上馬車,小芸揚起馬鞭,馬車朝著騰衝方向駛去。車廂裡寬敞舒適,鋪著厚厚的棉墊,沈若安靠在上麵,臉色好了不少。
蘇曼麗看著小芸駕車的背影,好奇地問道:“小芸姑娘,你年紀輕輕,怎麼會加入地下黨?”
小芸回頭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爹是滇軍的士兵,犧牲在抗日前線。我娘說,隻有把小鬼子趕出去,我們才能過上好日子。所以我十六歲就加入了地下黨,跟著林姐一起抗日。”她的語氣堅定,眼神裡充滿了對侵略者的仇恨。
林晚晴看著小芸,眼神溫柔:“小芸是個勇敢的姑娘,好幾次執行任務都立下了大功。”
趙剛忍不住讚道:“真是巾幗不讓須眉!不像某些人,披著人皮不乾人事,當了漢奸走狗。”他說這話時,有意無意地看了林晚晴一眼,顯然還沒完全放下戒備。
林晚晴並不在意,隻是淡淡一笑:“日久見人心,趙大哥以後自然會相信我。”她從背包裡取出一張地圖,遞給陳生,“這是騰衝到猛臘鎮的路線圖,我們可以走茶馬古道,這條路雖然難走,但能避開日軍的檢查站。”
陳生接過地圖,仔細研究起來:“茶馬古道地勢複雜,容易遭遇劫匪,而且山口千代子很可能會在沿途設伏。”他抬頭看向眾人,“我們必須小心謹慎,不能有任何大意。”
蘇瑤從行囊裡拿出一些草藥,開始研磨:“我再配一些迷煙丸和解毒劑,以備不時之需。”她專注地忙碌著,陽光透過馬車的窗戶灑在她臉上,顯得格外溫柔。
陳生坐在她身邊,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伸手幫她遞過一張油紙,輕聲說道:“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會兒?”
蘇瑤搖搖頭,嘴角帶著一絲淺笑:“不累,能為大家做點事,我心裡踏實。”她抬頭看向陳生,恰好對上他溫柔的目光,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繼續研磨草藥。
馬車行駛了兩天,終於抵達騰衝縣城。聯絡站設在一家名為“和順堂”的藥鋪裡,老板是個白發蒼蒼的老人,人稱“李伯”。李伯看到眾人,熱情地迎了上來:“一路辛苦各位了,快裡麵請。”
藥鋪後院收拾得乾淨整潔,李伯為眾人準備了熱水和飯菜:“你們先好好休整一下,晚上我再給你們詳細說說猛臘鎮的情況。”
飯後,蘇瑤幫陳生換藥,看著他手臂上還未愈合的傷口,心疼地說道:“怎麼還沒好?是不是路上太勞累,影響了愈合?”
陳生笑著說道:“小傷而已,不礙事。倒是你,一路上忙著照顧大家,肯定累壞了。”他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發,動作溫柔,“以後不許再這麼拚命了,我會心疼的。”
蘇瑤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抬頭看向陳生,眼裡滿是羞澀與歡喜。她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隻能任由他輕輕撫摸著自己的頭發,臉頰燙得厲害。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林晚晴走了進來:“陳生,蘇瑤,李伯讓我來叫你們,說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她看到兩人親密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眾人來到前廳,李伯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張紙條:“這是我們剛收到的情報,山口千代子已經抵達猛臘鎮,並且帶來了一批重型武器。她和周世昌約定在後天晚上交易,地點在猛臘鎮外的一座廢棄寺廟裡。”
“廢棄寺廟?”沈若安突然開口,“我記得猛臘鎮外有一座甘露寺,早年因為戰火廢棄了,寺廟裡有很多地道,易守難攻。”
李伯點了點頭:“沒錯,就是甘露寺。山口千代子選擇在這裡交易,就是看中了這裡的地形,一旦發生意外,他們可以通過地道逃跑。”
陳生沉思片刻,說道:“我們不能硬闖,必須製定一個周密的計劃。”他看向眾人,“趙剛,你和小芸負責外圍警戒,阻止日軍的增援;曼麗姐,你擅長偽裝,可以冒充偽軍,混入甘露寺,摸清軍火的具體位置;林小姐,你和李伯留在聯絡站,負責接應和傳遞情報;蘇瑤,你跟我一起潛入寺廟,伺機奪取軍火,阻止交易。”
“我也想去!”沈若雁舉手說道,“我雖然沒什麼本事,但也能幫著打打下手。”
沈若安拉住她:“雁兒,太危險了,你留在騰衝,等我們回來。”
“哥,我不害怕!”沈若雁堅定地說道,“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去冒險,自己卻躲在後麵。”
陳生看著沈若雁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好,那你就跟著曼麗姐,負責接應她。記住,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擅自行動。”
眾人商議完畢,各自準備起來。蘇瑤連夜配了大量的迷煙丸和解毒劑,還特意做了幾個煙霧彈。陳生則檢查了武器裝備,確保每一把槍都彈藥充足。
第二天一早,眾人兵分兩路,朝著猛臘鎮出發。陳生和蘇瑤走茶馬古道,趙剛和小芸帶著沈若安留在騰衝待命,蘇曼麗、沈若雁和林晚晴則乘坐馬車,偽裝成商人,先行前往猛臘鎮。
茶馬古道崎嶇難行,路麵布滿了碎石和泥濘。陳生扶著蘇瑤,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小心點,腳下路滑。”
蘇瑤點點頭,緊緊拉住陳生的手:“你也小心。”兩人並肩前行,腳下的路雖然難走,但彼此的心中都充滿了力量。
走到一處懸崖邊,蘇瑤停下腳步,看著遠處連綿的群山,輕聲說道:“真希望戰爭能早點結束,到時候我們就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