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的火苗在潮濕的空氣裡微微顫動,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細長。地下室比他們想象的更深,石階儘頭是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楣上用德語刻著一行字——“ehrevortod”。
“榮譽高於死亡。”蘇瑤低聲翻譯,指尖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飛刀上。
戴維斯少校試了試門把手,紋絲不動:“鎖住了。”
趙剛往後退了兩步,肩膀一頂,鐵門發出沉悶的響聲,卻依舊沒有鬆動。“這門是實心鋼的,硬撞不行。”
陳生蹲下身,借著微弱的火光打量鎖孔,指腹在冰冷的金屬上摩挲:“是克虜伯工廠特製的三轉鎖芯,尋常鐵絲沒用。”他抬頭看向蘇瑤,“還記得你在聯絡站學過的那套開鎖手法嗎?用細銅絲彎成‘蛇形鉤’,配合‘彈片撥法’。”
蘇瑤點頭,從旗袍暗袋裡摸出兩枚銅製發卡,指尖靈巧地彎折、打磨。她的動作很快,發卡被彎成了細長的鉤子,尾端壓出微小的彈片。陳生把手伸到她身後,穩住她的手腕,溫熱的掌心貼著她的皮膚,讓她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慢一點,第二排第三個彈子是斜的。”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瑤指尖一挑,鎖芯裡傳來輕微的“哢噠”聲。她抬眼看他,眼裡有一絲得意的笑意。陳生也笑了,那笑意很淺,卻像一縷陽光,穿透了地下室的陰寒。
“開了。”蘇瑤輕聲說。
鐵門被推開,一股混雜著機油和紙張的氣味撲麵而來。地下室裡堆滿了木箱,牆上掛著幾盞昏黃的油燈,光線比打火機亮了些。戴維斯少校立刻走到牆角的資料櫃前,拉開櫃門,裡麵整齊地碼放著一疊疊文件,最上麵是一個黑色的皮夾,標注著“赤鐵礦分布圖”。
“找到了。”戴維斯少校鬆了口氣,伸手去拿皮夾。
“小心。”陳生突然出聲。
幾乎是同時,資料櫃後方的紅色按鈕猛地亮起紅光,刺耳的警報聲在地下室裡響起。戴維斯少校的手停在半空,臉色一變:“這是延時觸發裝置,我們一動資料,它就啟動了!”
趙剛一把將他拉開,伸手去按紅色按鈕,卻被一股電流彈了回來:“有高壓電!”
陳生迅速打量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配電箱上。箱子上的旋鈕標注著三個檔位,分彆是“nora”“aar”“eergency”。他對蘇瑤說:“你去把油燈拿過來,靠近配電箱。趙剛,用你的步槍托,輕輕敲一下配電箱的側麵,彆太用力。”
蘇瑤立刻照做,油燈的光線下,配電箱的金屬外殼泛著冷光。趙剛握緊步槍,手臂肌肉緊繃,猛地敲了下去。配電箱發出一聲悶響,紅色按鈕的光芒閃爍了一下。”撥到“eergency”。
紅色按鈕的紅光瞬間熄滅,警報聲也戛然而止。地下室裡恢複了安靜,隻剩下幾人急促的呼吸聲。
戴維斯少校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太險了。”
陳生沒說話,走到資料櫃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黑色皮夾,打開一看,裡麵果然是赤鐵礦的詳細分布圖,還有幾條用德語標注的運輸路線。他把皮夾遞給蘇瑤:“收好,這是我們此行的關鍵。”
蘇瑤接過皮夾,貼身藏好,指尖不經意間碰到了陳生的手,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移開。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角落裡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趙剛立刻端起步槍,對準那個方向:“誰?”
黑暗中,一個人影緩緩走了出來。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風衣,戴著禮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麵容。他的手裡拿著一把手槍,槍口對準了陳生。
“陳生先生,我們又見麵了。”那人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
陳生眼神一凝:“鬆本一郎?”
那人輕笑一聲,抬手摘下禮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正是鬆本一郎。他的左眼上戴著一個黑色的眼罩,嘴角有一道深深的疤痕,看起來比之前更加陰鷙。
“沒想到你還活著。”陳生握緊了手中的槍。
“托你的福,我活得很好。”鬆本一郎的目光掃過蘇瑤,又落在戴維斯少校身上,“赤鐵礦資料,我勸你們還是交出來。否則,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彆想活著出去。”
趙剛怒聲道:“你以為你是誰?有本事就開槍試試!”
鬆本一郎笑了笑,突然抬手,槍口轉向蘇瑤:“蘇小姐,你說如果我開槍打死你,陳生先生會不會很傷心?”
陳生心中一緊,立刻擋在蘇瑤身前:“有什麼衝我來。”
“哦?英雄救美?”鬆本一郎眼中閃過一絲嘲諷,“陳生,你以為你很聰明嗎?你以為你破壞了蘇曼麗的計劃,就贏了?告訴你,這一切都隻是開始。”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扔在地上,“你看看這個。”
陳生彎腰撿起照片,照片上是一個穿著軍裝的男人,和鬆本一郎長得有幾分相似。照片的背景是一座集中營,男人的手臂上有一個納粹的卐字標記。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是我哥哥,鬆本健一。”鬆本一郎的聲音變得冰冷,“他是納粹德國的黨衛隊軍官,負責管理奧斯威辛集中營的一部分。後來,他被盟軍俘虜,死在了戰俘營裡。”
蘇瑤皺眉:“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關係?”鬆本一郎突然提高了聲音,眼中充滿了瘋狂,“我哥哥的死,都是因為你們這些所謂的‘正義之士’!你們以為你們在維護和平,其實你們隻是在滿足自己的私欲!”他的槍口微微顫抖,“赤鐵礦資料,我必須拿到手。有了它,我就能和納粹殘餘勢力合作,重建第三帝國,讓那些傷害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
陳生冷靜地看著他:“你錯了。納粹的倒台,是曆史的必然。你就算拿到了資料,也改變不了什麼。隻會讓更多的人陷入苦難。”
“苦難?”鬆本一郎笑了起來,笑聲淒厲,“我哥哥在集中營裡見過的苦難,比你們這輩子見過的都多!那些猶太人,那些反抗者,他們的死,才是真正的苦難!而你們,就是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趙剛忍不住說道:“你簡直是瘋了!納粹才是罪魁禍首!”
鬆本一郎眼神一狠,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子彈朝著趙剛飛去。陳生反應極快,猛地推開趙剛,子彈擦著他的胳膊飛過,打在了身後的木箱上,木屑四濺。
“開槍!”陳生大喊一聲。
趙剛立刻回過神來,端起步槍射擊。戴維斯少校也掏出了手槍,朝著鬆本一郎開火。鬆本一郎身手敏捷,不斷躲避著子彈,同時還擊。地下室裡槍聲大作,子彈在牆壁和木箱上留下一個個彈孔。
蘇瑤躲在陳生身後,手中的飛刀已經出鞘。她看準一個空隙,猛地將飛刀擲了出去。飛刀帶著破空的呼嘯,朝著鬆本一郎的手腕飛去。鬆本一郎心中一驚,連忙側身躲避,飛刀擦著他的衣袖飛過,釘在了牆上。
“有點本事。”鬆本一郎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恢複了陰狠。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煙霧彈,扔在地上。“砰”的一聲,煙霧彈炸開,白色的煙霧瞬間彌漫了整個地下室。
“不好!”陳生低喝一聲,連忙拉住蘇瑤的手,“彆亂跑!”
煙霧中,鬆本一郎的身影消失了。趙剛和戴維斯少校也停下了射擊,警惕地聽著周圍的動靜。
“他跑了!”趙剛喊道。
陳生心中一沉,知道鬆本一郎肯定是衝著赤鐵礦資料來的。他拉著蘇瑤,朝著地下室的出口跑去:“快,我們得離開這裡!”
幾人衝出地下室,回到三樓的房間。蘇曼麗和卡爾還被綁在地上,看到他們回來,蘇曼麗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鬆本一郎呢?”蘇曼麗問道。
陳生沒理她,對趙剛說:“你帶著戴維斯少校和資料,立刻從後門走。我和蘇瑤留下來,處理這裡的事情。”
“不行,太危險了!”蘇瑤立刻反對,“要走一起走!”
陳生看著她,眼神堅定:“資料不能出事。你跟著趙剛,保護好自己。我很快就來。”他從懷裡掏出那枚銅製哨子,遞給蘇瑤,“記住,三短一長是安全,三長一短是有危險。如果我沒回來,你就帶著資料,去找夜鶯。”
蘇瑤接過哨子,緊緊攥在手心,眼中滿是擔憂:“陳生,你一定要小心。”
陳生點了點頭,轉身對蘇曼麗說:“你最好老實待著,否則,後果自負。”
蘇曼麗冷笑一聲:“你以為你能跑掉嗎?鬆本一郎不會放過你的。”
陳生沒再說話,轉身朝著走廊儘頭的消防通道跑去。趙剛帶著戴維斯少校和蘇瑤,也立刻離開了房間。
消防通道裡一片漆黑,陳生沿著樓梯快速向下跑。剛跑到二樓,就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他立刻停下腳步,躲在樓梯間的拐角處。
腳步聲越來越近,是鬆本一郎。他的手裡拿著槍,正朝著三樓的方向跑去。
陳生屏住呼吸,等鬆本一郎經過拐角時,突然衝了出去,手中的槍對準了他的後背:“不許動!”
鬆本一郎身體一僵,緩緩轉過身來。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帶著一絲詭異的笑容:“陳生,你以為你能抓住我?”
“赤鐵礦資料不在我身上,你就算殺了我,也得不到。”陳生冷靜地說道。
鬆本一郎笑了笑:“我知道。但我不需要資料,我隻需要你死。”他突然抬手,槍口對準了陳生。
陳生早有防備,立刻側身躲避,同時扣動了扳機。子彈呼嘯著飛向鬆本一郎,鬆本一郎也同時開槍。兩人的子彈在空中相遇,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鬆本一郎身手極好,不斷朝著陳生逼近。陳生也不甘示弱,手中的雙槍不斷開火,子彈精準地朝著鬆本一郎的要害飛去。兩人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槍戰,槍聲、腳步聲、子彈碰撞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陳生的肩膀之前被蘇曼麗射中,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影響了他的動作。鬆本一郎抓住這個機會,猛地一腳踹在陳生的腹部。陳生悶哼一聲,後退了幾步,撞在牆上。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鬆本一郎趁機衝了上去,手中的槍抵住了陳生的太陽穴:“遊戲結束了,陳生。”
陳生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反而帶著一絲嘲諷:“你以為你贏了?”
鬆本一郎皺眉:“什麼意思?”
“你哥哥鬆本健一,並不是被盟軍殺死的。”陳生緩緩說道,“他是被納粹內部的人滅口的。因為他知道了太多納粹的秘密,包括赤鐵礦的真正用途。”
鬆本一郎的身體微微一顫:“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陳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遞給鬆本一郎,“這是我從夜鶯那裡拿到的情報。上麵寫得很清楚,鬆本健一因為試圖泄露赤鐵礦的秘密,被黨衛隊的人秘密處決了。”
鬆本一郎接過紙條,借著樓梯間微弱的光線看了起來。紙條上的字跡工整,詳細地記錄了鬆本健一的死因和經過。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雙手也開始顫抖。
“不……不可能……”鬆本一郎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陳生看著他,心中沒有絲毫同情:“你一直被納粹利用,卻還以為自己在為哥哥報仇。你所謂的‘正義’,不過是一場笑話。”
鬆本一郎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瘋狂:“我不信!你在騙我!”他手中的槍微微顫抖,“我要殺了你!”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門突然被推開,蘇瑤帶著趙剛和幾個地下黨員衝了進來。“陳生!”蘇瑤大喊一聲。
鬆本一郎心中一驚,轉頭看向他們。陳生趁機推開他的手,手中的槍對準了鬆本一郎的腿部,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子彈射中了鬆本一郎的膝蓋。鬆本一郎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趙剛立刻衝了上去,一把將鬆本一郎按住,用繩子將他綁了起來。
陳生鬆了口氣,身體晃了晃。蘇瑤連忙跑過去,扶住他:“陳生,你怎麼樣?”
“我沒事。”陳生笑了笑,臉色有些蒼白,“隻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