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山一戰結束後,陳生一行人押著陸景明和江晚吟,沿著秘密交通線往皖南根據地轉移。蘇瑤將那疊軍火庫補充圖紙小心翼翼地藏在油紙包裡,貼身保管,一路上總忍不住摩挲著包角,仿佛這樣就能讓圖紙更安全些。趙剛的胳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卻依舊主動扛著最重的行囊,走在隊伍最前麵探路,隻是每抬一次胳膊,眉頭都會不自覺地皺一下。
“趙剛哥,你歇會兒,我來扛吧。”蘇瑤小跑幾步追上他,伸手想去接行囊。
趙剛側身躲開,粗聲粗氣地說:“瑤丫頭彆添亂,這點傷不算啥。你把圖紙看好,比啥都強。”
陳生從後麵跟上來,手裡拿著一小瓶藥膏,塞到趙剛手裡:“晚上宿營時換上這個,是秦嵐找根據地的老郎中要的,治槍傷管用。”他目光掃過趙剛的繃帶,“彆硬撐,真要是感染了,反而拖隊伍後腿。”
趙剛咧嘴一笑,把藥膏揣進懷裡:“知道了老陳,聽你的。”
隊伍走到銅陵渡口時,負責接應的交通員帶來了組織的新指令:軍火圖紙已通過密電傳回總部,陸景明和江晚吟交由地方同誌押往根據地,陳生、趙剛、蘇瑤三人即刻動身前往上海,協助當地地下黨組織調查一樁碼頭走私案——有情報顯示,日本人正通過上海十六鋪碼頭,秘密轉運一批從華北掠奪的珍貴文物,準備運往日本,而負責轉運的核心人物,竟是陸景明口中“更大勢力”的關鍵成員。
“上海?”蘇瑤眼神一亮,隨即又有些黯然,“那裡現在到處都是日本憲兵和特務,會不會太危險了?”
陳生望著江麵上來往的貨船,眼神深邃:“越危險的地方,越容易找到線索。而且你在上海生活過多年,對那裡的街巷布局熟悉,對我們的行動會有很大幫助。”他轉頭看向蘇瑤,語氣柔和了幾分,“放心,有我和趙剛在,會護著你。”
蘇瑤臉頰微紅,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心裡卻泛起一絲甜意。她想起在上海的日子,那時她還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小姐,而陳生隻是父親請來的保鏢,如今兩人卻成了並肩作戰的夥伴,命運真是奇妙。
三天後,三人抵達上海,按照接頭暗號,在法租界的一家裁縫鋪裡見到了負責人老周。老周穿著一身藏青色長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拿著針線,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手藝人。
“陳隊長、趙同誌、蘇小姐,一路辛苦。”老周放下針線,引著他們進了裡屋,掀開牆角的木板,露出一個暗格,“這是給你們準備的身份證明和住處鑰匙,你們對外就說是從南京來上海做茶葉生意的一家三口,住處就在裁縫鋪後麵的弄堂裡,方便聯絡。”
“老周,具體情況能跟我們說說嗎?”陳生問道。
老周點點頭,從暗格裡拿出一張紙條:“這是我們查到的線索。負責文物走私的是‘宏遠商行’,老板名叫沈若雁,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據說背景不簡單,不僅和日本人走得近,還和國民政府的一些高層有聯係。十六鋪碼頭的巡捕房,更是對她的生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女人?”趙剛有些意外,“這麼大的走私生意,竟然是個女人在操盤?”
“沈若雁可不是普通女人。”老周壓低聲音,“她是前清兩江總督沈葆楨的曾孫女,家道中落後,獨自在上海打拚,短短幾年就建起了自己的商業帝國。有人說她心狠手辣,為了利益不擇手段;也有人說她暗中資助過抗日誌士,是個雙麵人物。我們查了很久,都沒能摸清她的真實底細。”
蘇瑤突然開口:“我聽說過沈若雁。以前在上海時,母親帶我參加慈善晚宴,見過她一次。她長得很漂亮,氣質也很特彆,不像商人,倒像個大家閨秀。”
陳生看向她:“你對她有印象嗎?”
“隻記得她話很少,總是坐在角落裡,眼神很冷,讓人不敢輕易靠近。”蘇瑤回憶道,“還有,她身邊總跟著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她的保鏢,身手應該不錯。”
安頓好住處後,三人立刻展開調查。第二天一早,陳生和蘇瑤扮成夫妻,來到十六鋪碼頭附近的茶館打探消息,趙剛則喬裝成搬運工,混入碼頭做工。
茶館裡人聲鼎沸,三教九流彙聚一堂。陳生點了一壺龍井,裝作不經意地和鄰桌的茶客閒聊:“聽說最近宏遠商行的生意做得很大,老板沈小姐真是年輕有為啊。”
那茶客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這位先生是外地來的吧?沈小姐的生意,可不是一般人能議論的。聽說上個月有個碼頭工人多嘴,說了句她的壞話,第二天就被發現浮屍黃浦江了。”
蘇瑤心裡一緊,下意識地往陳生身邊靠了靠。陳生握住她的手,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繼續問道:“這麼厲害?那她主要做什麼生意啊?”
“表麵上是做茶葉、絲綢生意,背地裡嘛……”茶客搓了搓手指,“都是些見不得光的買賣。聽說最近在碼頭經常看到日本兵護送她的貨船,誰知道裡麵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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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茶館門口突然傳來一陣騷動。隻見一群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簇擁著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正是沈若雁。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西式長裙,長發挽成發髻,戴著一串珍珠項鏈,氣質優雅,卻自帶一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她身邊的保鏢,正是蘇瑤提到的那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眼神銳利,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沈若雁徑直走到二樓的包廂,路過陳生和蘇瑤桌前時,目光突然在蘇瑤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又移開,仿佛隻是隨意一瞥。
“她好像認出我了。”蘇瑤小聲說道,手心冒出冷汗。
陳生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擋住臉:“彆慌,她不一定記得你。就算記得,也不知道我們的身份。”
兩人正說著,沈若雁的保鏢突然走了過來,冷冷地說:“我家小姐請兩位上樓一敘。”
蘇瑤臉色發白,看向陳生。陳生放下茶杯,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不知沈小姐找我們有何貴乾?”
“我家小姐說,看這位太太麵熟,想請兩位喝杯茶,聊聊天。”保鏢語氣強硬,不容拒絕。
陳生知道躲不過去,對蘇瑤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沉著應對,然後跟著保鏢上了二樓。包廂裡布置得奢華雅致,沈若雁正坐在窗邊喝茶,看到他們進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這位太太,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蘇瑤定了定神,說道:“沈小姐貴人多忘事,幾年前在慈善晚宴上,我曾見過您一麵。”
“哦?”沈若雁挑眉,“沒想到太太記性這麼好。不知兩位怎麼稱呼?來上海做什麼生意?”
“我叫陳明,這是內人蘇婉。”陳生從容應對,“我們是從南京來的,做些茶葉生意。”
沈若雁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南京來的?最近南京可不太平。聽說那邊的地下黨鬨得厲害,日本人查得很緊。”她的目光在陳生身上打轉,帶著審視的意味。
“我們就是小本生意,不管那些政治上的事。”陳生語氣平淡,“隻求能安安穩穩賺點錢,養家糊口。”
“安穩?”沈若雁輕笑一聲,“這年頭,想安穩可不容易。”她話鋒一轉,“聽說兩位剛才在打聽我的生意?”
陳生心裡一凜,麵上卻依舊鎮定:“隻是聽茶客們閒聊,隨口問問,沒有彆的意思。”
“我勸兩位還是少打聽為妙。”沈若雁的眼神冷了下來,“上海這地方,水深得很,好奇心太重,容易惹禍上身。”她看向身邊的保鏢,“送陳先生和陳太太下去吧。”
離開茶館後,蘇瑤才鬆了口氣:“她好像察覺到什麼了。”
“她很聰明,而且警惕性很高。”陳生說道,“看來這個沈若雁,確實不簡單。”
兩人回到住處時,趙剛已經回來了。他一進門就說道:“老陳,我在碼頭查到了,宏遠商行的貨船每周三晚上都會靠岸,每次都有日本兵護送,而且貨物都是密封的,根本不讓人靠近。我還聽說,昨晚有一艘貨船已經到港了,估計這幾天就要轉運。”
“周三晚上?”陳生沉吟道,“今天是周一,我們還有兩天時間準備。”他看向蘇瑤,“瑤瑤,你再想想,關於沈若雁,你還有沒有其他印象?”
蘇瑤仔細回憶了一下:“我記得她左手手腕上有一個紅色的胎記,像一朵梅花。還有,她說話時,尾音會帶著一點蘇州口音。”
“蘇州口音?”陳生眼睛一亮,“老周說她是沈葆楨的曾孫女,沈葆楨是福建人,她怎麼會有蘇州口音?”
“或許她在蘇州生活過?”蘇瑤猜測道。
陳生搖了搖頭:“這裡麵一定有問題。趙剛,你明天去查一下沈若雁的過往,尤其是她的出生地和成長經曆。瑤瑤,你跟我再去一趟宏遠商行附近看看,說不定能找到些線索。”
第二天一早,陳生和蘇瑤來到宏遠商行所在的街道。商行是一棟三層的洋樓,門口有保鏢站崗,戒備森嚴。兩人裝作逛街的樣子,在附近徘徊。突然,蘇瑤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商行裡走出來,是秦嵐!
“秦嵐姐?”蘇瑤驚訝地喊道。
秦嵐看到他們,也是一愣,隨即快步走了過來,拉著他們躲進旁邊的小巷:“你們怎麼在這裡?”
“我們是來調查宏遠商行的走私案的。”陳生說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奉命來上海協助你們的。”秦嵐解釋道,“組織擔心你們人手不夠,讓我來當內應。我通過以前的關係,應聘上了宏遠商行的秘書。”
“太好了!”蘇瑤高興地說,“有秦嵐姐在,我們就方便多了。”
秦嵐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這是商行的內部布局圖,沈若雁的辦公室在三樓最裡麵。我還查到,她明天晚上會在商行舉辦一場晚宴,邀請了很多日本軍官和漢奸,估計是為了慶祝貨物順利到港。”
“晚宴?”陳生眼神一動,“這是個好機會。我們可以趁晚宴的時候,潛入商行,尋找文物的存放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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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嵐提醒道:“沈若雁很狡猾,晚宴上肯定戒備森嚴。而且她身邊的那個保鏢,名叫冷峰,是個退伍的國民黨軍官,身手非常厲害,你們一定要小心。”
“冷峰?”趙剛突然開口,“我認識他。以前在部隊裡,他是出了名的神槍手,後來因為涉嫌通敵,被開除了軍籍,沒想到現在成了沈若雁的保鏢。”
當天晚上,三人在住處商量行動計劃。“晚宴上,秦嵐姐負責引開冷峰和其他保鏢的注意力,我和趙剛潛入沈若雁的辦公室,尋找文物存放地點的線索。”陳生說道,“瑤瑤,你留在外麵接應,一旦我們得手,就立刻撤離。”
“我不想留在外麵。”蘇瑤說道,“我想跟你們一起進去,我也能幫上忙。”
“不行。”陳生果斷拒絕,“晚宴上人多複雜,太危險了。你在外麵接應,是最重要的任務。”
“陳生哥,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嬌小姐了。”蘇瑤眼神堅定,“上次潛山的任務,我也能保護好自己。這次讓我跟你們一起吧,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趙剛也幫腔道:“老陳,瑤丫頭現在確實進步很大,讓她跟我們一起吧,我會保護好她的。”
陳生看著蘇瑤執著的眼神,心裡有些動容。他知道蘇瑤一直在努力成長,想成為能和他並肩作戰的夥伴。沉吟片刻,他點了點頭:“好。但你一定要聽我的指揮,不許擅自行動。”
蘇瑤興奮地用力點頭:“我知道了,陳生哥!”
晚宴當天晚上,陳生、趙剛和蘇瑤喬裝成賓客,混入了宏遠商行。晚宴上燈火輝煌,衣香鬢影,日本軍官和漢奸們推杯換盞,好不熱鬨。沈若雁穿著一身紅色的旗袍,周旋於賓客之間,笑容得體,眼神卻始終保持著警惕。冷峰則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邊,密切關注著周圍的動靜。
秦嵐按照計劃,端著酒杯走到冷峰麵前:“冷先生,我敬您一杯。聽說您是神槍手,真是久仰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