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話我已經聽不見了。
準確說再也聽不下去了。
那種事，我在幾天前差點就親身經曆過，那種汙穢和惡心的感覺讓我彎下腰，忍不住劇烈地嘔吐起來。
“想想你的愛人吧。如果有一天，她的身份被曝光了，你們會怎麼樣？”
夜一鳴的聲音低沉下來，“那些來追捕她的人，會因為她本性良善就放過她嗎？會因為她安分守己、與人為善，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嗎？”
“不會的。單憑她是鬼族，就足以給她在這邊判下死刑！”
他淒慘且譏諷的笑了笑：
“你以為聶風行真的是因為你贏了才替你們保密的？沒有我的默認，你們能安安穩穩活到現在？”
周圍的機械劍齒虎緩緩逼近，卻始終沒有趁我不適時發起攻擊。而我的魂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就在這時，我腦中閃過那個遍布兩生花的荒野，母體那魅惑又低沉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你累了，你快撐不住了……隻要你答應釋放我，我就賜予你更強大的力量，讓你為所欲為……”
我猛地晃了晃腦袋，把那股聲音強行驅逐出去，然後咬緊牙關、死死盯著屏幕上的夜一鳴：
“不對……不會那樣的。”
“張娜月知道小雨不是人類，她依舊選擇相信她。冷無霜明知道她是鬼族，最後還是來救了她。還有我爸媽，他們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人類，他們打心底喜歡她、接納她！”
我大聲喊道：
“隻要我們相信她是無害的，就一定會有越來越多的人也願意相信她、接納她！”
“你太天真了，孩子。”
夜一鳴憐憫地看著我，語氣像在對一個可憐的幻想主義者發出善意的勸告：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我十幾歲就聽過這句話，但真想明白它卻花了三十多年。隻要種族之間的對立還存在一天，這樣的悲劇就不會停止。”
他目光一轉，嘴角微勾：“你不也一樣麼？”
“我？”
我冷笑了一聲，“我可沒有，無論是人類還是鬼族對我來說都差不多。畢竟，我自己就是個混血的鬼人。”
“哦？是嗎？”
夜一鳴的表情變得玩味。
“那我問你，你第一次殺鬼族時有猶豫嗎？沒有吧……那殺人呢？當你殺死那些孩子的時候，你的劍還是一樣果斷乾脆嗎？”
我一下子怔住了。
是啊。
我麵對鬼族時出手毫不留情。
而麵對人類卻總是下意識地手下留情，哪怕那隻是零點幾秒的猶豫。
我的表情變化沒有逃過夜一鳴的眼睛。
他看著我，笑得愈發諷刺：“看見了吧？連你自己對二者都無法真正一視同仁。你又怎麼指望彆人，會把你的妻子當成他們的同胞來接納？”
“而且，你真的認為她混跡在人群中，身邊一個同族都沒有，就不會覺得孤獨嗎？”
“她啊……隻是在為了你，遷就自己罷了。”
屏幕上的夜一鳴張開雙臂，做出邀請的姿勢。
“來我這邊吧，孩子！想要終結這種局麵的辦法隻有一個，那就是讓雙方合而為一。”
“隻要所有人都變成鬼族就可以了，我苦心研究了將近半個世紀，馬上就要實現這個目標了，來吧，和我一起見證它的誕生！”
我沉默了。
說實話，夜一鳴說的這些，我不是沒想過。
雖然小雨看起來在這裡生活得還算融洽，可她會不會其實一直都在忍讓？
她真的開心嗎？
有沒有在某一時刻，覺得自己是孤獨且痛苦的？
如果她回到自己的族群，回到同類身邊，是不是會過得更好？
我不敢問她。
如果她真的說她想回去，那我該怎麼辦？
就在這時，母體的聲音再次在我耳邊響起：“他說得對。反正你遲早都會變成鬼族的……你沒有背叛人類，你隻是提前接受了命運。”
周圍的機械劍齒虎和頭頂的機械鳥都沒有趁機攻擊我，它們在等我的回答。
我沉思片刻，隨後堅定地搖了搖頭，“抱歉，我不能答應你。”
我重新舉起巨劍，站在鋼鐵獸群前，與它們對峙。
“我承認你說的有些道理，但讓全人類都變成鬼族這太瘋狂了！”
“我在基地親眼見過那些因為肉身異變而失去心智的人，他們已經不再是人類，也不是鬼族，隻是失控的怪物。”
“我不能讓我的家人、我的朋友，都變成你野心下的犧牲品。”
“想要改變總要付出代價，我的孩子。”
夜一鳴依舊沒有放棄拉攏。
“的確，不是所有人都有那個資質，但一旦成功，我們就能造福兩族。”
“你不用擔心鬼族那邊會排斥，他們本就種類繁多，再多一個‘我們’，也無關緊要。”
“彆把你的私心說得這麼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