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焰看著我愣住了幾秒,隨即突然大笑起來。
她笑得張揚刺耳,仿佛聽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話一般。
好一陣才慢慢收聲,抬眼望向我,眼神中帶著一種混雜著驚訝與譏諷的複雜神情:“王啊,恕我冒犯。您莫不是在憐憫……不,是同情這裡的人類?”
“他們可是人,不是我們的同胞。”
“您不會是在狗窩裡待久了,真的把自己當狗了吧?”
“你說什麼?”我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拳,眼神冷了下來。
如果她先前隻是出言不遜,現在已是公然的大不敬。
可還沒等我開口怒斥,她反倒先壓了上來。
“王啊……您還記得舊黃泉嗎?”
她的目光忽然變得恍惚,像是被某種遙遠的回憶牽引。
“在那裡,我們建立國度,創造文明……我記得在王城的中心有一座榮耀廣場,廣場上矗立著八尊巨大的石像,那是我們八位最強君王的象征。”
“還有那一排排刻滿銘文的石碑,記錄著我們族群的曆史與驕傲……可這些隨著舊黃泉的覆滅全都沒了……”
說到這裡,她的語氣忽然變得激動起來,雙眼泛著怒意與痛楚,“您不是想知道我們現在過得怎麼樣嗎?我們現在,隻不過是一群等死的亡國奴罷了!”
“這個世界,在本質上是排斥我們的。”
“新生代倒還好,而我們這些從舊時代活下來的存在一旦離開‘冥府’,在這邊的世界裡簡直寸步難行。”
“而像你我這樣,舍棄原本身體選擇轉生為人的也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被識破身份,下場隻會是生不如死!”
“我們並不是沒想過,乾脆就那樣龜縮在‘冥府’,苟延殘喘著過完餘生。”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帶上了一種悲涼:“可‘冥府’也在慢慢崩塌,這個世界,在一點一點地蠶食冥府的疆界。”
“生活所需的資源在一點一點地耗儘,許多老家夥為了減緩崩潰的速度乾脆選擇沉眠。還有一位幸存下來的王主動獻祭了自己,隻為多撐一段時間。”
“最可怕的是,我們的文明沒了!我們的榮耀沒了!
”她看著我,眼神中出現絕望。
“那些剛誕生的孩子沒見過舊黃泉,沒去過榮耀廣場。”
“對他們而言,我們曾經建立的國度,那些英雄與傳說,都不過是童話書裡的幻想罷了。”
她一字一頓,幾乎咬著牙開口:“你能想象嗎?如果有一天,所有冥府都徹底崩壞,最後一批舊人死絕,沒人去傳承我們的曆史、文明,甚至語言和文字……那我們,就真的完了。”
我怔怔地聽著她的每一句話,內心如遭雷擊,。
原來……大家的處境已經變得如此艱難?
我曾經設想過那場災難之後的殘酷結局,也想象過幸存者的苦難生活。
可如今我才明白,現實遠比想象殘酷得多。
胸口像被壓了一塊沉重的石頭,久久喘不過氣來。
“可是……”
我艱難地抬起頭,試圖找回作為王的威嚴,可聲音卻顯得有些沒底氣。
“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去屠戮這座城市的生靈。”
“在舊黃泉時代,大規模滅絕式的屠殺也是明令禁止的。”
“我們已經失去了家園,不能連榮耀也一並丟掉。”
“沒辦法。”
魔焰靜靜地看著我,眼中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我們必須奪下這個世界。”
“隻要把這個世界的人全都殺光,我們就是唯一的主宰。到那個時候,就算世界意誌再排斥我們,隻能承認我們的存在。”
“當然了,也不一定非要全殺乾淨,如果殺到一半就夠了,我們也不是不能停手,不過嘛……”
魔焰話鋒一轉,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殘忍笑意。
“我個人更傾向於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