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浪裹著鐵鏽味撲麵而來，逼得人往鼻孔裡塞濕毛巾。露天平爐燒得通紅，爐口噴吐的火舌舔著灰撲撲的冒，把四周的圍牆烤得發燙。
王興華一邊視察生產情況，一邊聽著王興金陳述。
“有解決方案就好，說的頭頭是道，最近進步不小嘛！”王興華徹底沒了火氣。
他就喜歡王興金這沉穩的性格，遇事不慌不忙，還能冷靜分析，找出應對措施。
“乾中學，族長你說的嘛！”王興金輕輕鬆口氣。
殘次品這麼高，他也知道自己管理不到位占主要責任，之前擔驚受怕，生怕族長生氣訓他，現在總算應付過去。
“鐵叔，我叫你過來就是看看有沒有什麼更好的解決方案。我們已經分解了一整條船，再次進行材料分類太耗人工，已經影響到生產進度。”王興金苦著臉對王政鐵道。
王政鐵麵露無奈：“雜質太多我也沒辦法，必須加精煉設備才行，這是硬傷。不過我看你生產出來的特種再生鋼質量很不錯，我來處理一下，可以作軸承特種鋼，這個鋼材價格高，能收回一些成本，減少損失。”
王興金心頭一喜：“真的？這樣也行，至少虧的不會太多！”
王興華心頭鬱悶，他收了這麼多船，還想著大賺一筆，沒想到如今目的是不要虧太多，他覺得虧的慌。
“你跟我說說，目前遇到哪些困難，還是降低殘次率才行。”
王興金低頭沉吟：“我發現這批鋼材雜質這麼多，主要原因是混入油汙。這些油汙不好清理，我親自帶著工人乾活，速度也上不來，您看看能不能弄些柴油回來去油汙？”
王興華翻了翻白眼，怪不得他臉上有油汙，原來帶頭乾活。
“柴油比鋼材還稀缺，你覺得我會把柴油給你洗油汙？說點其他的。”王興華沒好氣道。
現在柴油基本都用來發電，煉鋼廠的電都不夠用，怎麼可能用來洗油汙？
王興金臉色訕訕，他也知道柴油緊缺，這個要求不現實。
“我正在建設的第二車間，土質比較軟，而且需要更大的麵積，我想用鋼構建造。這次投入比較大，使用時間也久，必須考慮廠房堅固性。”王興金繼續道。
王興華後槽牙疼，現在鋼材不夠用，還要再用鋼材建廠房，哪來的份額？今天帶李紅軍過來還想多弄點份額給他，怎麼現在越弄缺口越大？
王政鐵點頭附和：“小金說的對，是要考慮長久耐用。我根據你們圖紙，給你弄一批模板出來，直接澆鑄，省的安裝時再切割打孔，影響施工進度。”
王興華揉了揉太陽穴，建廠房需要耗費大量鋼材，不建廠房鋼材產量無法提升，這怎麼就進入雞生蛋蛋生雞的死循環裡了？
李紅軍眼巴巴盯著王興華：“王老弟，你建廠房可以，能不能先幫我的鋼材份額解決掉？我這個比較急！”
“你先彆急，我再想想怎麼弄！”王興華有些煩躁，說完看向王興金：“你先把煉鋼廠情況給我說一遍，一條船拆解下來要虧多少！”
他回來之前了解過香江拆解船隻行情，如今廢鋼價格回升，報廢油輪價格暴跌，整體處於暴利期。
自己這個廠從拆解到回爐一條龍，反而要虧損，這真的是……
王興金整理思路，咳了兩聲輕聲道：“族長，你這艘十萬噸油輪我們一共拆出了九千多噸廢鋼，裡麵有不少可回收利用的閥門、銅線和發電機等等，差不多和人工費抵消。”
王興華點頭，香江那邊人工費停港費等等成本比較高，這些可回收利用廢品一般隻占到成本百分之十五。而自己這邊能夠全覆蓋，要是把這些廢鋼直接賣出去，倒是有的賺。
“這次九千噸鋼材差不多能煉出四千五百噸好鋼，按照統一定價，平均下來六百塊一噸，我們能賣二百七十萬。不過這個不算特種鋼，那個價格高，我們也不賣，具體算多少錢我也不知道。”王興金有些心虛。
他知道王興華這條油輪買回來花了五百萬米元，可是如今不算生產成本，隻賣出去二百七十萬，虧到姥姥家了。
要是沒那麼多殘次品，怎麼也不至於虧成這樣！
王興華心頭更加鬱悶，國內鋼材價格低，都是按照計劃價出廠，他本來也沒指望賺錢。可是這麼低的成本下，居然虧成這樣，怎麼也說不過去。
虧得可都是小王莊公賬，他自己再有錢也不好填補！年底分紅，怎麼跟族裡人交代？說不得買船的錢隻好先掛在賬上，等以後有錢再慢慢還！
王興金看到王興華陰沉的臉色，不由小心翼翼道：“族長，我們鋼材如果不上交，賣到黑市上價格起碼上浮百分之四十，要不……”
王興華連忙擺手，他當然知道黑市價格高，海外價格更高，他要是想賺錢，直接拉到外麵賣，豈不是賺的更多？哪怕殘次率在百分之五十，他也有的賺。
“這個歪腦筋你就不要想了，我們鋼材份額不上交，煤炭這些資源也弄不到，到時候鍋爐就要趴窩了！”
他不屑於去黑市賺這些三瓜兩棗，說出去名聲不好也就罷了，以後跟上頭要政策都底氣不足。
說到煤炭份額，王興金就來氣：“族長，新來的書記昨天通知我，我們鋼材份額要給縣裡一半，要不然就把煤炭份額給停了。我們廠可是趙書記親自扶持的重點項目，新來的書記現在來這麼一出，不是惡心我們嗎？自從煉鋼廠生產後，各路牛鬼蛇神都來打鋼材份額主意，我都不知道聽誰的了！”
王興華眉頭一挑，新來的書記果然來者不善，居然已經打鋼材份額主意！
“彆理他，我們這批鋼材供應部隊，有本事他就把煤炭份額停了，我讓部隊過來跟他談。”王興華語氣中帶著譏笑。
他跟葉老都硬剛過，小小書記還不放在眼裡。
“他剛上任就來我們煉鋼廠視察，還挑出一大堆毛病讓我們整改，否則讓我們停工。我聽說他要我們鋼材是為了給省裡，去拍一個什麼書記的馬屁，要不我們把這些廢鋼給他們？反正不用的話根本看不出來。”王興金壞笑。
王興華擺手：“那不行，這些鋼材不能流出去，誰用都會出事。”
王政鐵點頭：“小金你就不要出餿主意，這鋼材一用就碎，拿出去就是害人，還是就地解決比較好。”
“碎？害人？”王興華口中呢喃，突然眼睛一亮：“我知道這批鋼材怎麼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