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雲嶺的風裹著硝煙與血腥，還摻著焦糊的靈晶碎屑，刮在臉上像無數細小的刀刃，紮得皮膚生疼。地麵布滿斷裂的劍刃、扭曲的靈脈炮殘骸，暗紅色的血跡在周顯外骨骼噴射的淡紫火焰下，一會兒結痂變硬，一會兒又被高溫烤得融化成血泥，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聯邦艦隊的轟鳴聲從天際壓來，低沉得像巨獸的喘息，程明腕間的靈網終端屏幕上，紅色的倒計時數字正一秒秒跳動——還有一刻鐘，搭載著靈脈淨化彈的聯邦戰機，就會精準轟向分形之城的靈脈核心。
而戰場中央，周顯的銀白色強化外骨骼仍在瘋狂暴走。肩甲處的靈晶刃每一次橫掃，都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三名試圖用靈脈鎖鏈束縛他的新盟修士，瞬間被刃光劈成兩半，溫熱的內臟濺在冰冷的外骨骼上，又被表麵的能量護盾彈開，在地麵拖出長長的血痕。外骨骼背部的推進器不斷噴射淡紫火焰，每一次噴射都讓周顯的身影向前突進數丈，沿途的修士要麼被撞得胸骨碎裂，要麼被他腕部的能量炮轟成焦炭，原本整齊的新盟陣形，轉眼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程明！快動手！再等下去，分形之城的靈脈核心就完了！”淩霄子捂著左臂的傷口，深色的血正從指縫滲出，染透了他的劍修長袍。裂穹劍斜指地麵，劍身上的青光因靈力消耗而黯淡了幾分，卻仍透著不屈的鋒芒，“他被聯邦的神經芯片徹底控製了，連自我意識都快沒了，根本救不回來！”
程明沒有立刻回應，指尖在虛空中快速劃過，淡金色的“天誌”算法投影瞬間在他眼前展開——無數條代表周顯行動軌跡的光帶交織成網，每條光帶旁都標注著精確到毫秒的參數：“0.3秒後左移1.2米”“能量護盾波動頻率0.8hz”“推進器噴射間隔1.2秒”。他將胸前青銅劍殘骸的觀察者權限注入算法，金色光紋順著軌跡網流動，瞬間鎖定了外骨骼的致命弱點：星核碎片製成的能量核心上，之前被光劍砍出的裂紋已擴大到0.3毫米，裂紋處的能量護盾強度僅剩33；推進器每完成三次噴射，會有0.5秒的機械冷卻間歇，這是聯邦芯片也無法強行縮短的硬件限製。
“周顯，這是最後一次機會。”程明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掌心的青銅劍殘骸突然騰空，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三尺長的金色光劍，劍身上的上古符文逐一亮起，映得他眼底滿是複雜，“停下攻擊，我能通過觀察者權限剝離芯片的神經連接——雖然會傷你的靈脈，但至少能活。”
周顯的身體猛地一僵，外骨骼的關節處因芯片的強製操控發出“咯吱咯吱”的異響，像是隨時會崩裂。頭盔下傳來他痛苦的嘶吼，聲音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解……解脫？司徒玄夜說……這芯片和我的脊椎神經連在一起……一旦剝離，我會立刻神經錯亂而死！程明，彆殺我……我不想死，我周家還在等我回去！”他的手臂微微下垂，靈晶刃的光芒黯淡了幾分，頭盔下的眼睛透過透明視窗，望著程明，滿是求生的懇求。
可僅僅一瞬，外骨骼的能量核心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芯片強行接管了周顯的身體控製權。他的手臂猛地抬起，靈晶刃直指離他最近的洛清羽——洛清羽雖能催動分形靈核抵擋，但靈核爆發的靈脈波動會立即被聯邦探測器捕捉，到時候分形之城的防禦坐標會被精準鎖定，淨化彈的打擊會提前到來。
程明的瞳孔驟然收縮，“天誌”算法在瞬間推演完所有可能的應對方案：若側身擋在洛清羽身前，靈晶刃會刺穿他的右肩，周顯會趁機衝向後方的靈脈炮陣地，引爆剩餘的靈脈彈，讓新盟失去最後的防禦武器；若集中靈力攻擊外骨骼的推進器，會錯過0.5秒的冷卻間歇，光劍會被能量護盾彈開，周顯會轉向攻擊後方逃難的平民隊伍，那裡有上千名還沒來得及撤往分形之城的凡人；若嘗試用靈脈乾擾芯片，會直接引發芯片過載，周顯會在三秒內神經灼燒而死，且外骨骼會觸發自爆程序，波及周圍的新盟修士。
沒有第二種選擇，隻有一條路能保住洛清羽、平民和靈脈炮陣地。
程明腳下的靈脈紋路突然亮起，淡青色的靈力托著他的身影騰空，借著“天誌”算法預判的推進器冷卻間歇，他像一道金色閃電，繞到周顯的左側——這是聯邦芯片為了最大化靈晶刃的攻擊範圍，特意留出的視覺盲區。手中的金色光劍對準星核碎片的裂紋，將全部觀察者權限注入劍刃，金色劍光瞬間穿透能量護盾，激起一圈淡紫色的能量波紋，震得周圍的碎石懸浮起來。光劍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避開外骨骼的機械傳動結構，徑直刺向周顯的心臟。
“噗嗤——”
金屬與血肉撕裂的聲音，在混亂的戰場上格外清晰。周顯的身體猛地頓住，外骨骼背部的推進器停止噴射，淡紫火焰像燃儘的燭火般緩緩熄滅。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胸前露出的光劍劍尖，暗紅色的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麵彙成小小的血窪，還冒著微弱的熱氣。外骨骼的頭盔自動彈開，機械解鎖的“哢嗒”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露出周顯滿是冷汗的臉——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映著程明的身影，嘴唇顫抖著，似乎想再說些什麼，卻隻從嘴角溢出一口帶著黑色芯片灼燒痕跡的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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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為什麼……”他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氣息越來越淺，視線卻死死鎖在程明臉上，“你明明說……不殺我……”
程明沒有回答，隻是緩緩抽出光劍。鮮血瞬間從周顯的胸口噴湧而出，濺在他的白大褂上，留下一片刺眼的紅，像雪地裡綻開的惡之花。周顯的身體軟軟倒下，外骨骼失去能量支撐，表麵的紅光從核心向四周逐漸黯淡，最後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金屬外殼。周圍的戰場突然陷入死寂，隻有聯邦艦隊的轟鳴聲還在逼近，所有新盟修士都停下動作，看著程明——看著他沾滿鮮血的雙手，看著他臉上交織著痛苦、迷茫與堅定的複雜表情。
程明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鮮血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來，帶著一種陌生的沉重，像握著一塊燒紅的鐵。記憶突然翻湧上來：去年深秋的格物院實驗室，周顯拿著一張外骨骼設計草圖，興奮地拉著他的胳膊，靈晶筆在圖紙上圈出“靈晶驅動模塊”，笑著說“程兄，你看把這裡的能耗優化到0.6，西州的礦夫以後不用再怕低階妖獸偷襲了”；還有第一次成功測試小型外骨骼時，周顯戴著簡陋的原型機，在訓練場裡靈活地避開模擬妖獸，回頭衝他喊“格物為守，非為攻，咱們以後能靠這個護著更多人”。那些鮮活的畫麵，與眼前倒在血泊中的冰冷身影重疊，像一把鈍刀，在他的心臟上反複切割，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這不是惡，是必要的選擇。”洛清羽輕輕走到他身邊，伸出結晶化的右手，用指尖的淡白靈光輕輕擦去程明手背上的血跡——靈光劃過，血跡慢慢淡化，卻擦不掉皮膚下殘留的溫度，“如果剛才你不動手，死的會是我，是逃難的平民，是分形之城的所有人。你沒有錯，隻是不得不承擔這份重量。”
程明抬起頭，看向遠處的天際線——聯邦艦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幾架戰機已開始降低高度，靈脈淨化彈的蓄力紅光在機翼下隱約閃爍，靈網終端的倒計時隻剩下十分鐘。他握緊手中的青銅劍殘骸，劍身上的鮮血順著上古符文滑落，滴在周顯的屍體旁，滲入乾燥的泥土裡。這一刻，他終於明白，所謂“必要的惡”，從來不是對殺戮的麻木，而是在絕境的選擇麵前，不得不親手拿起刀，承擔起“犧牲少數、保護多數”的沉重責任。這份責任像鮮血一樣，會永遠留在手上，刻在心裡，卻也是守護文明存續必須付出的代價。
“清理戰場！能戰鬥的修士立即隨我回防分形之城！”程明的聲音恢複了平靜，卻比之前多了一絲曆經生死後的堅定，“將周顯的屍體帶回分形之城，等戰後，按格物院修士的禮儀安葬。他犯的錯，由他承擔；但他曾為新盟做過的事，也不該被忘記。”
修士們立刻行動起來：有人用靈脈裹屍布裹起周顯的屍體，有人扛著斷裂的靈脈炮零件往回跑，還有人跪在戰友的屍體旁，快速收斂遺物。淩霄子走到程明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隻是用眼神傳遞著支持——那眼神裡有理解，有敬佩，還有同仇敵愾的決心。程明望著分形之城的方向，掌心的鮮血已漸漸凝固成暗紅的痂，可那份關於“選擇與責任”的領悟，卻像烙印一樣，永遠刻在了他的靈魂深處。
天際線上，聯邦艦隊的第一發靈脈淨化彈已完成蓄力，淡紫色的光芒照亮了半邊天空。一場關乎整個修真界存亡的終極之戰，即將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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