翼骨骸骨內部,並非預想中的空洞黑暗,而是一片被幽藍微光籠罩的奇異空間。
巨大的翼骨如同天然的穹頂,內部肋骨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表麵覆蓋著一層流動的、如同液態星光的幽藍苔蘚,散發出柔和而冰冷的光芒,勉強照亮了這片死寂之地。空氣冰冷刺骨,帶著濃鬱的金屬鏽蝕和古老塵埃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細碎的冰晶。腳下是厚厚一層灰白色的骨粉,踩上去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如同行走在億萬亡靈的墳塚之上。
引路人白裙女子步履輕盈,素白的裙裾拂過冰冷的骨粉,未沾染一絲塵埃。她周身流淌的淡淡月華清輝,在這幽藍的骨光映襯下,更顯清冷孤絕。陸謙緊隨其後,重傷之軀在死氣侵蝕和丹藥的微弱藥力下苦苦支撐,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劇痛,暗金道骨左臂上的裂痕在幽藍光線下顯得更加猙獰。他左眼星璿中的門扉虛影與女子身上的月華共鳴愈發強烈,指引著深入的方向。
空間異常廣闊,巨大的翼骨內部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除了支撐的肋骨,還散落著許多相對“完整”的奇異造物:半埋在骨粉中的、布滿複雜符文的青銅齒輪;斜倚在骨壁上的、隻剩下半截軀乾的巨大石像,石像的麵容模糊不清,卻透著一股悲愴的威嚴;甚至還有一艘僅剩骨架、纏繞著枯萎藤蔓的小型舟船殘骸……一切都蒙著厚厚的塵埃,訴說著無法想象的久遠歲月。
“這裡…是什麼地方?”陸謙忍不住開口,聲音嘶啞乾澀,在空曠的骨腔中激起輕微的回音。
“寂滅之翼的殘骸。”引路人清冷的聲音在前方響起,如同冰泉流淌,“遠古星穹的守護者,墜於歸墟,骸骨不滅,其核心尚存一絲秩序星火,可暫禦死氣。”她並未回頭,腳步未停,徑直走向這片骸骨空間的最深處。
陸謙心頭震動。寂滅之翼?遠古星穹守護者?這些名詞蘊含著遠超他認知的古老秘辛。他強忍傷痛,加快腳步跟上。
隨著深入,周圍的景象越發奇異。那些流動著幽藍星光的苔蘚逐漸彙聚,在巨大的骨壁和地麵形成一道道蜿蜒流淌的、如同星河般的幽藍光帶。光帶彙聚的中心,是一個由無數巨大翼骨碎片堆砌而成的、高達數十丈的祭壇狀結構。
祭壇的頂端,並非供奉神像,而是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塊約莫磨盤大小、形狀並不規則的暗金色晶體!晶體並非固態,其內部仿佛封存著一片微縮的、緩緩旋轉的混沌星雲!無數細微的星辰在其中生滅、坍縮、爆發,演繹著宇宙最本源的枯榮寂滅!晶體表麵流淌著液態的暗金光暈,散發出一種古老、蒼茫、同時又蘊含著毀滅與新生的磅礴氣息!正是這股氣息,隱隱抵禦著枯骨平原無處不在的歸墟死氣侵蝕!
“翼骨星髓…”引路人停在祭壇下方,抬頭仰望那塊暗金晶體,覆紗的麵容在幽藍與暗金的光芒交織下看不真切,唯有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眼眸中,映照著星髓流轉的光輝,似乎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是緬懷?是悲憫?還是…宿命的沉重?
“此乃寂滅之翼隕落後,其星核本源與歸墟死氣對抗萬古,最終淬煉出的…混沌星髓。蘊含一絲不滅的星穹秩序,亦是點燃心燈,指引迷途薪火穿越死寂歸途的…唯一燈油。”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肅穆。
陸謙心神劇震!混沌星髓!點燃心燈的燈油!這就是他擺脫死氣侵蝕、修複道骸、重燃薪火的希望所在!他左眼星璿中的門扉虛影瘋狂閃爍,與那星髓的波動產生強烈的共鳴,連右眼的黑暗都似乎波動了一下。
“前輩…我該如何…”陸謙急切地問道,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引路人並未直接回答。她緩緩抬起那隻縈繞著月華的纖纖玉手,對著祭壇頂端的混沌星髓,五指虛握。
嗡——!
祭壇頂端,那塊巨大的暗金星髓猛地一震!內部旋轉的星雲驟然加速!一股精純到難以想象、同時蘊含著枯寂死意與混沌生機的本源力量被引動,化作一道凝練的暗金光束,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精準地灌注到引路人虛握的掌心上方!
光芒在引路人掌心上方彙聚、壓縮,最終形成一團人頭大小、如同液態太陽般緩緩流淌、散發出溫暖與威嚴並存的暗金色光團!
“盤膝,守心,引星髓入體,燃爾心燈。”引路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誌。她掌心托著那團純粹的本源星髓光團,轉向陸謙。
陸謙沒有絲毫猶豫,強忍劇痛,盤膝坐在冰冷的骨粉之上。他閉上雙眼,心神沉入體內,全力運轉《枯榮經》殘篇心法,調動殘存的枯寂之力與混沌星核的微弱感應,同時將左眼星璿中那道指引門扉的虛影儘可能清晰地映照在心神之中,作為接納星髓的坐標。
“心燈不滅,薪火永傳。”引路人低語一聲,如同古老的箴言。她托著星髓光團的手掌,對著陸謙的頭頂百會穴,輕輕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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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如同九天星河倒灌!難以形容的磅礴力量瞬間湧入陸謙的身體!
痛苦!極致的痛苦!仿佛億萬顆灼熱的星辰碎片在經脈中奔湧、炸裂!新生的道骸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的裂痕瞬間擴大!混沌星核如同被投入了熔岩的冰球,瘋狂膨脹、收縮,瀕臨徹底解體!歸墟死氣的侵蝕在這股力量下如同沸湯沃雪,瞬間被逼退、淨化,但星髓力量本身的狂暴衝擊,比死氣侵蝕更加恐怖百倍!
陸謙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透出刺目的暗金光芒,如同即將碎裂的琉璃燈盞!他死死咬緊牙關,牙齦迸裂,暗金色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意識在毀滅與新生的風暴中沉浮,唯有左眼星璿中那道古老門扉的虛影,在星髓洪流的衝擊下,反而變得更加清晰、凝實!門後混沌星海中那點冰藍星芒,在星髓力量的滋養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溫暖光芒,如同風暴中的燈塔,死死錨定著他即將潰散的意識!
“清寒…等我…不能…倒下…”這執念如同最後的繩索,維係著他搖搖欲墜的靈魂。
引路人覆紗的麵容微微抬起,清澈的目光穿透陸謙劇烈顫抖的身軀,落在那顆瀕臨崩潰的混沌星核之上。她另一隻空著的手抬起,指尖縈繞的月華清輝驟然變得濃鬱,如同實質的絲線,輕柔卻堅韌地纏繞上陸謙的身體,特彆是那隻布滿裂痕的左臂和胸口劇烈搏動的星核位置。
月華清輝如同最精密的調節閥,強行疏導、撫平狂暴的星髓洪流,護住陸謙脆弱的經脈和道骸骨骼,將毀滅性的衝擊力轉化為淬煉重生的火焰!同時,這清冷的月華之力,也在不斷中和著星髓中蘊含的枯寂死意,引導那混沌生機與陸謙自身的意誌相融。
這是一個極其凶險的過程,如同在懸崖峭壁上走鋼絲。引路人那雙清澈的眼眸中,映照著陸謙的痛苦掙紮,映照著狂暴的星髓之光與清冷的月華之力激烈交融的景象,始終無波無瀾,唯有專注。
翼骨骸骨之外。
骨羅、林鎮嶽和九幽刺客如同三頭不甘的鬣狗,在巨大的翼骨陰影下焦躁地盤旋。那幽藍骨光覆蓋的入口,如同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古老與危險氣息。骨羅幽綠獨眼中的貪婪幾乎要化為實質,骷髏骨杖上的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林鎮嶽僅存的右手死死攥著汙穢斷劍,指節發白,口中神經質地念叨著“我的手臂…我的力量…”。九幽刺客則如同融入陰影的石像,兜帽下的氣息冰冷而晦澀,似乎在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不能再等了!”林鎮嶽突然低吼,眼中血絲密布,“那女人在裡麵幫他!等那小子恢複,我們更沒機會!衝進去!”
“閉嘴!蠢貨!”骨羅厲聲嗬斥,幽綠獨眼警惕地掃視著翼骨表麵流淌的幽藍光帶,“這鬼骨頭有古怪!硬闖就是找死!”他剛才嘗試用怨魂試探,結果那些怨魂在觸及幽藍骨光的瞬間就哀嚎著化為青煙。
就在這時——
嗚——!
一陣低沉、悠遠、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號角聲,毫無征兆地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響起!號角聲中帶著一種蒼涼、悲愴的古老韻律,瞬間壓過了枯骨平原的風聲!
緊接著,地麵傳來沉悶而整齊的震動!
骨羅三人駭然轉頭望去!
隻見在枯骨平原的灰白色地平線上,一支沉默的“軍隊”正踏著腐朽的骸骨,如同從曆史塵埃中走出的幽靈,緩緩逼近!
他們並非活人!
這支“軍隊”的成員,身體呈現出一種如同風化岩石般的灰白色,皮膚乾枯龜裂,如同久旱的大地。他們的關節僵硬,動作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協調。身上穿著破爛不堪、依稀能看出古老製式的甲胄,甲胄上布滿了刀劈斧鑿的痕跡和暗褐色的汙跡。最駭人的是他們的頭顱——那並非血肉之軀,而是由某種閃爍著暗淡金屬光澤的灰白骸骨構成!眼窩深處,跳動著兩團幽藍色的、如同冷焰般的魂火!
他們手持著鏽跡斑斑、樣式奇特的骨製或石質武器:巨大的骨刀、沉重的石錘、如同脊椎骨般的長矛……步伐沉重而堅定,每一步落下都揚起一片骨粉塵埃。數量不多,隻有百餘人,但散發出的氣息卻連成一片,如同移動的山嶽,帶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死亡、腐朽與一種不屈的古老戰意!
“歸…歸墟遺民?!”骨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幽綠獨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傳說中…遠古之戰後,被遺忘在歸墟邊緣、被死氣侵蝕同化卻保留了一絲古老戰魂的…活骸骨?!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活…活死人?!”林鎮嶽也被這詭異的景象嚇得倒退一步,眼中的瘋狂被恐懼取代。
九幽刺客兜帽下的陰影微微波動,顯然也認出了這支傳說中的“軍隊”,氣息變得更加凝重。
這支活骸骨軍隊的目標似乎並非骨羅三人。為首一名身形格外高大、身披殘破青銅重甲、頭戴猙獰骨盔的“將軍”,眼眶中燃燒的幽藍魂火猛地跳動,鎖定了巨大的翼骨骸骨!他猛地舉起手中一柄由某種巨獸腿骨打磨而成的、纏繞著黑色煞氣的沉重骨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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