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氳的乳白色霧氣在洞窟中緩緩流淌,如同一條條有生命的紗幔,遮蔽著視線,卻也暫時隔開了致命的危機。溪流對岸,陸謙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壁,懷中抱著昏迷的鈴星,氣息壓抑到了極致,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傷獸。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狂野地搏動,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神魂因【蘊神玉胎】的滋養而傳來一絲微弱的舒適感,與肉身的痛苦、精神的極度緊繃形成了詭異的割裂。那半截“破軍”斷劍緊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其內蘊的慘烈煞氣與他自身的枯寂死意隱隱共鳴,卻又帶著一種桀驁不馴的排斥,仿佛稍有不慎就會反噬其主。
霧氣另一邊,銀骸流亡者小頭目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錐,反複掃視著這片被霧氣籠罩的區域。他身後的兩名手下也屏息凝神,手中奇特的彎刃兵刃閃爍著寒光,隨時準備暴起發難。洞窟內一時間陷入了死寂,隻有那乳白色溪流潺潺的水聲,以及遠處黑暗中隱約傳來的、令人不安的窸窣聲。
“頭兒,痕跡到溪邊就亂了,會不會…”一名手下壓低聲音,目光瞟向溪流。
小頭目冷哼一聲,沒有說話,但他微微抽動的鼻翼顯示他也在感知著什麼。此地靈氣異常,霧氣又帶有隔絕感知的效果,讓他們一時難以精準定位。
陸謙心中念頭飛轉。硬拚是死路一條,逃?又能逃到哪裡?這洞窟錯綜複雜,黑暗深處隱藏著什麼尚未可知,以他現在的狀態,帶著鈴星根本走不遠。
就在這時,他懷中的鈴星無意識地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呻吟,雖然微弱,但在死寂的環境中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
“在那邊!”小頭目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手中彎刃驟然劈出!一道銳利的銀色弧光撕裂霧氣,直斬向陸謙藏身的陰暗角落!
另外兩名流亡者也同時發動攻擊,刀光交織成網,封死了左右閃避的空間。
避無可避!
陸謙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他猛地將鈴星往更深的岩石縫隙裡一推,自己則就勢向前翻滾,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主攻的銀色弧光。嗤嗤幾聲,他原本藏身之處的岩石被後續的刀光斬出深深的痕跡,碎石四濺。
但他這一動,也徹底暴露了位置。
“抓住他!”小頭目獰笑,三人如同獵豹般涉水衝過溪流,撲殺而來。冰冷的溪水被他們踏得飛濺。
陸謙半跪在地,劇烈喘息,握著“破軍”斷劍的手臂微微顫抖。麵對三名狀態完好的強敵,他此刻的抵抗顯得如此蒼白無力。他甚至能看清對方銀色戰甲上那些斑駁的戰鬥痕跡和眼中毫不掩飾的貪婪與殺意。
難道真要死在這裡?死在這無人可知的黑暗地穴?蘇芷的仇,慕清寒的犧牲,福伯的遺願……無數畫麵在他腦中閃過,最終化為一股極其不甘的戾氣。
就在三名流亡者撲到近前,兵刃即將加身的刹那——
異變陡生!
“嗡……!”
一聲低沉卻仿佛能穿透靈魂的嗡鳴,毫無征兆地從洞窟深處響起!這聲音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所有人的神魂深處,帶著一種古老、蠻荒、令人心悸的威嚴!
緊接著,整個洞窟劇烈地震動起來!遠比之前更加猛烈!岩壁上的幽藍苔藗光芒急劇閃爍,大片大片的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
那三名撲到一半的銀骸流亡者身形猛地一滯,臉上同時露出驚疑不定之色。小頭目霍然轉頭望向黑暗深處:“什麼動靜?!”
陸謙也是心頭劇震,這震動和嗡鳴……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與他之前在寰宇星軌核心引爆源力時的感受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原始、更加狂暴!
哢嚓!哢嚓!
他們身旁不遠處的岩壁,突然裂開數道巨大的縫隙!一股灼熱到極致、仿佛能融化金石的氣息從裂縫中噴薄而出!伴隨著這股氣息,還有無數點璀璨奪目、如同星辰碎片般的赤紅色光點湧出!
“地火熔髓!還有…那是…星辰核心的碎片?!”小頭目見識不凡,瞬間認出那赤紅光點的來曆,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這廢棄的礦脈深處竟然還孕育著此等寶物?!快搶!”
那灼熱的氣息和星辰碎片的光點仿佛有著自己的生命,一部分如同流星般四處飛射,撞擊在岩壁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融化出一個個小坑;另一部分則似乎受到某種吸引,朝著洞窟中央,那乳白色的溪流彙聚而去!
高溫使得溪流表麵瞬間蒸騰起大片白霧,發出嗤嗤的聲響。冷熱交彙,能量劇烈衝突,整個洞窟內頓時一片混亂!
一塊拳頭大小、燃燒著赤紅火焰、內部卻蘊含著點點星光的奇異晶石【地火星辰核】,正好朝著陸謙的方向激射而來!那其中蘊含的磅礴而混亂的能量,讓陸謙感到一陣心悸,卻也讓他乾涸的丹田和經脈產生了一種本能的渴望!
幾乎是下意識地,在那銀骸流亡者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和寶物吸引,下意識放緩攻擊節奏的瞬間,陸謙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和瘋狂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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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撲,伸出那隻未握劍的左手,不顧那地火星辰核表麵足以熔金化鐵的高溫,狠狠地抓了過去!
“找死!”小頭目見狀,驚怒交加,也立刻出手搶奪。
“嗤——!”
陸謙的左掌在接觸星辰核的瞬間,皮肉立刻焦糊,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劇痛鑽心!但他死死咬牙忍住,體內《枯榮經》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枯寂!吞噬!
他不再試圖煉化,而是將這狂暴無比的地火星辰能量,連同其中蘊含的星辰碎片之力,直接引導入體內,強行納入那近乎枯竭的枯榮星璿雛形之中!
“呃啊啊啊——!”難以形容的痛苦瞬間席卷全身,他的身體表麵血管賁張,皮膚變得赤紅,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從內而外點燃、撐爆!但與此同時,一股前所未有的、蠻荒而磅礴的力量,也瞬間充盈了他的四肢百骸!
“瘋子!”小頭目被陸謙這瘋狂舉動驚得動作慢了半拍。
而陸謙則借著這股強行灌注的狂暴力量,赤紅著雙眼,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反手將那股快要將他撕裂的能量,混合著自身殘存的枯榮死意以及“破軍”斷劍的煞氣,毫無章法地朝著近在咫尺的三名流亡者狠狠推了出去!
一道混雜著赤紅火焰、混沌星光、灰黑死氣、慘白煞氣的能量洪流,如同決堤的火山岩漿,轟然爆發!
首當其衝的那名流亡者根本來不及反應,手中的彎刃瞬間融化,整個人被洪流吞沒,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化為飛灰!
小頭目和另一名流亡者駭然失色,拚命催動戰甲和修為抵擋!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洞窟內回蕩,碎石橫飛,能量亂流四溢。小頭目和那名手下如同被巨錘砸中,吐血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岩壁上,銀甲破碎,顯然受了重創。
而陸謙自己也因為這不顧一切的反噬,左臂焦黑一片,幾乎報廢,全身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再次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軟軟地向後倒去,意識迅速模糊。
在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他模糊的視野看到,那乳白色的溪流在吸收了部分濺射的地火星辰能量後,竟變得更加瑩潤,溪水中央,似乎有一株通體如玉、生有三葉、頂端結著一顆珍珠般果實的小草【三生還魂草】,正緩緩從水底升起,散發出柔和而充滿生機的光芒……
然後,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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