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的第一次相親，終究是被一顆藏在煤球裡的麻雷子炸得煙消雲散。
95號院的那陣巨響，成了胡同裡好些天的談資。鄰居們倚著門框嚼舌根，盼星盼月總算盼到了臘月三十。
臘月三十傍晚
霞光剛把胡同牆頭染成暖紅，97號四合院裡的炊煙已嫋嫋升起——廚房的木格窗被蒸汽蒙得模糊，灶膛裡的硬柴火“劈啪”作響，火星子偶爾從灶口蹦出來，落在青磚地上轉瞬就滅了。
趙母和三女在灶前忙碌著，內灶的蒸籠疊得老高，豆沙包、糯米雞、粉蒸肉的香味混在一起，隨著蒸汽充斥著整個四合院。
徐慧珍是年夜飯的主力，穿著打了補丁的藍布罩衫，顛勺的動作利落爽快，糖醋排骨、紅燒魚等，一道道色澤鮮亮的菜肴的炒菜在徐慧珍的巧手下，出現在一旁餐桌上。
一身家庭主婦打扮的陳雪茹正旁揉著麵，風揚的麵粉沾在額頭的秀發上，被趙倪、婁曉娥一陣取笑。
“雪茹姐，可彆讓外甥們撞見你這模樣，不然萱萱該喊你‘白麵灶王爺’啦！”婁曉娥遞過手絹，手裡捏蘿卜丸子的動作卻沒停。糯米飯裹著蘿卜絲摻上少許肉末搓成球，在玉米麵碗裡滾一圈，個個瓷實可愛。
趙倪正蹲在地上摘芹菜葉，聞言直起腰打趣：“可不是嘛，早上蒸的包子剛上桌，萱萱一瞅那裂著口的就笑，說‘隻有媽媽包的包子會咧嘴打招呼’。”
陳雪茹接過手絹擦臉，嘴上嗔怪“這丫頭嘴貧”，眼裡卻漾著笑：“還不是被啟晨帶的，整天領著弟弟妹妹在院子裡瘋跑，連隔壁張大爺家的老黃狗都躲著他們。”
她把揉好的麵團醒在粗瓷盆裡，蓋上浸了溫水的籠布，“不過說真的，小娥你這丸子捏得越來越像樣，比我強多了——以後這活就交給你了。”
院子西側的暖房裡，趙父、師父和師叔圍坐在鑄鐵壁爐旁，手裡捧著粗陶暖手爐。
趙父望著院中嬉鬨的小輩們，呷了口供銷社打的散裝茶歎道：“今年這年過的熱鬨。以前打仗那陣，過年說不定還在山裡頭鑽，哪還能好好過年。現在好，國家解放了，日子安穩了，這家老老少少快三十口，比鬼子來前的趙家還紅火。”
師父撚著山羊胡，目光落在院中背著小女兒玩鬨的趙乾身上，眼神裡滿是欣慰：“想當年他才九歲，為了給我治傷，獨自進山采藥，差點就沒能回來。這些年這孩子承擔的太多，苦了他了。”
趙父聞言沉默片刻，指尖摩挲著掉了瓷的茶杯沿：“道長，我趙家真得好好謝謝您。小乾三歲那年兵荒馬亂，我們沒法子把他托付給您；您不僅救了他的命，還教他一身本事，把他培養得這麼正直。我們做父母的沒儘到責任，倒是拖累您了。”
師叔在一旁連忙打圓場：“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見外了。乾子現在有這樣的成就，咱們做師長的臉上都有光，高興還來不及呢。”
師父剛要開口，趙啟晨風風火火地從院外跑進來，棉帽上的絨毛沾著雪星，脖子上的圍巾歪到了一邊：“爸！石頭哥回來啦！把姥姥和硯舟哥都接過來了！”
趙乾正在院裡陪孩子們玩鬨，聞言立刻抱著小女兒，快步往門口走：“知道了，你先去爺爺和師公他們那烤會火，我去迎迎。”
剛走到二門，就看見石頭扶著陳母陳雪茹的母親），身後跟著侄子陳硯舟，兩人手裡都提著鼓鼓的布包。
“媽，一路凍壞了吧？”趙乾連忙上前，接過陳母手裡的布包，觸感硬挺，估摸著是給孩子們的禮物。
“快進屋暖和，師父他們在那喝茶，您也去驅驅寒。雪茹在廚房忙年夜飯，剛還念叨您呢。”
陳母握著他的手，掌心倒也溫和，笑得踏實：“不冷，石頭這孩子細心，車座上給我墊了厚棉墊，一路都沒受凍。你們工作忙，不用總惦記我。”
陳硯舟也笑著上前打招呼：“姑父，我給弟弟妹妹們帶了城南廟會的糖畫。”
話音剛落，屋裡就跑出一串“小蘿卜頭”，趙悅萱領頭，拉著弟弟妹妹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齊聲喊“姥姥好”，可把老太太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陳母連忙一手牽著一個小的，被這群“小蘿卜頭”圍著往院中走。過了影壁，趙母也迎了上來，手裡提著個水壺：“快坐快坐，我剛煮了薑茶，先暖暖身子。”
馮楠也挺著肚子過來，手裡端著盤炒花生：“嬸子，嘗嘗這個，先墊墊肚子。”
夜幕降臨，煤油燈被點亮，昏黃的光灑在滿桌菜肴上。紅燒魚、糖醋排骨、四喜丸子、清蒸螃蟹……最後一道清蒸鱸魚被徐慧珍端上來時，她擦了擦額角的汗：“年年有餘，這道壓軸的來嘍！”
趙倪拉著她坐到主位旁：“嫂子歇著吧，今天辛苦您了，給我們準備了這麼豐盛的年夜飯，我都等不及啦。”
趙父端起粗瓷酒杯，師父和師叔、陳母都跟著端起杯子——長輩們喝藥酒，女眷們喝糖水，孩子們舉著橘子汽水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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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除夕，”趙父的聲音洪亮，掃過滿屋的老老少少，“咱們一大家子三十口人聚齊，得謝謝慧珍、雪茹她們忙活這桌飯，也謝謝道長這麼多年的照拂。現在國家越來越好了，咱們的日子也越來越好。話不多說，都在酒裡，乾杯！”
“乾杯！”酒杯相撞的脆響此起彼伏，連孩子們都舉著汽水瓶跟著起哄，泡沫灑在桌布上，像開出了小小的白花。
趙悅萱踮著腳往陳母碗裡夾了塊粉蒸肉，油乎乎的小手蹭在藍布罩衫上也不管：“姥姥吃，這個最香！是慧珍媽媽特意給您蒸的。”
陳母笑得合不攏嘴，剛把肉放進嘴裡，就被旁邊的趙悅寧扯了扯衣角。小丫頭舉著半個豆沙包，軟乎乎地說：“姥姥，這個甜，給你咬一口。”
趙乾正給師父布菜，就聽見“哢嗒”一聲脆響，馮楠捂著嘴笑出了聲：“我吃到硬幣了！”
眾人都湊過來看，馮楠攤開手心，一枚洗得發亮的五分硬幣躺在那裡。趙母連忙笑著說道：“這可是雙份福氣！這孩子將來肯定跟你一樣有福氣。”
這邊剛熱鬨完，那邊就傳來趙啟晨的叫嚷：“爸！姐姐搶我糖畫！”
眾人扭頭，隻見趙悅萱舉著孫悟空造型的糖畫跑，趙啟晨在後麵追，兩人繞著桌子跑成一團。
陳雪茹剛要開口嗬斥，就被婁曉娥拉住：“讓孩子們鬨去，過年不就圖個熱鬨。”
說著往趙啟晨手裡塞了塊桂花糕，“彆追了，明天再給你買。”
陳硯舟正給趙乾倒酒，忽然被身邊的石頭碰了碰胳膊。石頭指著桌角的壇子，壓低聲音問：“姑父，這酒是您釀的青梅酒不？我能嘗嘗嗎？。”
趙乾笑著點頭，給他倒上一杯：“慢著點喝，這酒度數不低。”硯舟剛抿一口，就被辣得咧嘴，惹得旁邊的師叔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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