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無力感,順著脊椎骨一寸寸向上攀爬,最後攫住了薑宇的心臟。
他坐在溪邊一塊被水流衝刷得光滑的鵝卵石上,低頭看著自己左肩那個猙獰的傷口。破爛的衣物已經被他撕開,血肉模糊的創口毫無遮掩地暴露在清晨微涼的空氣裡。傷口周圍的皮肉高高腫起,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紫紅色,而在那翻卷的血肉深處,一截斷裂的箭杆倔強地戳立著,箭杆末端,那枚閃著金屬幽光的倒刺三棱箭頭,像一隻潛伏在血肉裡的毒蠍,牢牢地鎖死了他的生機。
倒刺箭。
這兩個字在他腦海中浮現時,帶來的是比傷口本身更深沉的寒意與絕望。他是一個現代人,哪怕沒親眼見過,也從無數的影視劇和資料中了解過這種武器的歹毒。它的設計,就是為了最大限度地破壞血肉,一旦射入,強行拔出隻會讓倒鉤撕開一個比入口大上數倍的創口,造成無法控製的大出血。
可若不拔,箭頭留在體內,感染和腐爛會以更緩慢、更痛苦的方式將他拖入死亡的深淵。
他被釘死在了生與死的夾縫中,進退兩難。
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傷口深處傳來,讓他渾身一顫,額頭瞬間冒出豆大的冷汗。他下意識地調出係統麵板,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此刻看來像是一份早已寫好的判決書。
【體力:1150】
【狀態:重傷箭傷),流血中度),疲勞】
就在不久前,係統剛剛發布了那個所謂的“主線任務”。
【任務名稱:七日之約】
【任務目標:在亂世中存活七天,並成功抵達任意一座郡城。】
七天?
薑宇的嘴角扯出一個無聲的、充滿譏諷的弧度。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活過今天。這個冷冰冰的係統,就像一個站在岸上、漠然看著溺水者掙紮的看客,它會告訴你遊到對岸有獎勵,卻不會給你扔下一根救命的繩子。
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感湧了上來,不隻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生活,那個需要擠早晚高峰地鐵,為了kpi和房貸而奔波的普通上班族。那樣的生活雖然枯燥、充滿了壓力,但至少是安全的,是可控的。他可以在下班後癱在沙發上,點一份油膩的外賣,刷著無聊的短視頻,抱怨著生活的一地雞毛。
而現在,他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他所擁有的一切,隻剩下這具殘破的身體,和一個隨時可能要了他性命的傷口。
放棄吧。
這個念頭如同毒藤,悄然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滋生出來。也許就這麼躺在這裡,靜靜地等待死亡降臨,會是一種解脫。至少,不用再感受這撕心裂肺的疼痛,不用再麵對這殘酷絕望的亂世。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意識也漸漸模糊。周圍樹林的光影,溪水的潺潺聲,都開始離他遠去。
“咳……咳咳……”
一陣壓抑而虛弱的咳嗽聲,從上遊不遠處傳來,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即將沉寂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漣漪。
是小翠。
薑宇的身體僵了一下,渙散的目光重新聚焦。他沒有回頭,卻能清晰地在腦海中勾勒出那個女孩的模樣。她正蜷縮在那邊,身上穿著破爛的衣衫,臉上沾滿灰塵,因為喝了不乾淨的溪水而開始咳嗽。她很害怕,很無助,在這片陌生的、充滿死亡氣息的荒野裡,她唯一的依靠,就是自己。
如果自己就這麼放棄了,她會怎麼樣?
被野獸吞食?被下一波亂兵或流民抓住,落入比死亡更悲慘的境地?
薑宇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的右手。這雙手,昨夜還拉著她亡命狂奔,將她從黃巾軍營那個魔窟裡帶了出來。
他答應過她,要帶她活下去。
那份剛剛升起的、名為“放棄”的念頭,在這一刻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擊得粉碎。那不是什麼英雄主義的豪情壯誌,而是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責任。
他可以死,但他不能在現在,以這樣一種窩囊的方式死去。
係統發布的任務目標,“存活七天,抵達郡城”,在這一刻忽然有了截然不同的意義。它不再是一個冰冷的遊戲指令,而是他必須為之掙紮、為之奮戰的目標。為了自己,也為了那個將全部信任和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的女孩。
薑宇眼中的迷茫與絕望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靜。自怨自艾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恐懼也無法讓傷口愈合。
他必須自救。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係統麵板,這一次,他是在尋找解決問題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