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抵達許昌，新的開始
馬蹄聲，由遠方的沉悶鼓點，迅速密集成了傾盆而下的暴雨，敲打著荒野，也敲打在小翠脆弱的心上。大地在震動，那感覺順著她跪坐的膝蓋，一直傳到牙根。
她抱緊了懷裡毫無知覺的薑宇，瘦弱的身體徒勞地蜷縮著，仿佛這樣就能將兩人從這個世界上藏起來。
黑暗的儘頭，一排黑色的剪影被月光勾勒出來，那是騎在馬背上的人影，帶著一股肅殺的鐵器寒光，正朝著這個小小的、被血腥籠罩的廢墟而來。
火把的光亮撕開了夜幕，數十道跳躍的火焰彙成一條火龍，將這片修羅場照得通明。
“什麼人！”
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像一塊石頭砸進冰冷的潭水。
小翠的身體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停滯了。她抬起頭，看到那些騎士已經將他們團團圍住。他們身上穿著統一製式的皮甲，雖然蒙著風塵，卻依舊能看出其精良。手中的長戈在火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馬匹不安地噴著響鼻，吐出的白氣在寒夜裡清晰可見。
這不是流寇，這是官兵。
一名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陳年刀疤的軍官翻身下馬，腰間的環首刀隨著他的動作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大步走來，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地上的幾具屍體，最後落在了小翠和她懷裡的薑宇身上。
他的眼神裡沒有憐憫，隻有審視與懷疑。
“說，怎麼回事？”他的聲音沙啞而有力，“你們是什麼人？這些屍體，又是怎麼回事？”
小翠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嚨。她隻能拚命地搖頭，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湧出。
刀疤臉軍官的眉頭皺得更緊，他失去了耐心，手按在了刀柄上。“再問一遍，不說，就當是流寇同黨，一並就地正法。”
“不……不是的！”
死亡的威脅終於衝破了恐懼的堤壩，小翠用儘全身力氣尖叫出來，聲音嘶啞而尖利。
“我們不是……不是流寇！是他們……是他們要殺我們！”她語無倫次，手指著獨眼龍那具尚有餘溫的屍體，“他……他們要搶東西，還要……還要殺人……”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將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從他們如何在荒野中相遇，到獨眼龍如何假意熱情，再到深夜的圖窮匕見。她的敘述混亂不堪，但其中蘊含的巨大恐懼與絕望，卻真實得讓人無法忽視。
刀疤臉軍官沉默地聽著，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聽完後，並沒有立刻相信，隻是偏了偏頭，對身後的一個士兵道：“去看看。”
那士兵立刻上前，用腳將獨眼龍的屍體翻了過來，火光照亮了那張猙獰而獨特的臉。
“頭兒，是‘獨眼龍’！”士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意外，“這夥人在許昌左近流竄很久了，禍害了不少村子和商隊，沒想到折在了這裡。”
刀疤臉軍官聞言，眼中的懷疑才消散了幾分。他又走到那個被熱灰燙瞎了眼的流民身邊，那人正趴在地上呻吟，刀疤臉軍官用刀鞘不輕不重地捅了捅他。
“說，那女孩說的是不是真的？”
那流民早已嚇破了膽，此刻聽到官兵的問話，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忙不迭地磕頭求饒：“軍爺饒命！軍爺饒命啊！是真的，都是真的！是……是老大他見財起意，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刀疤臉軍官冷哼一聲，不再理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薑宇身上，這一次，審視變成了驚奇。
他蹲下身，借著火光仔細打量著薑宇。少年臉色慘白，嘴唇乾裂，胸前的衣襟被大片血跡浸透，左肩的傷口更是深可見骨。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隨時會斷氣的半大孩子，居然反殺了橫行鄉裡的悍匪獨眼龍一夥。
他伸手探了探薑宇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還活著，不過燒得厲害，傷也重，再不止血，天亮就得去見閻王。”他站起身，對著手下揮了揮手，“算你們命大。把他抬上後麵的輜重車，剩下的，全部綁了帶回去。”
兩名士兵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薑宇抬起，安置在一輛裝滿糧草的牛車上。小翠見狀，千恩萬謝地爬起來，踉踉蹌蹌地跟在旁邊，寸步不離。
牛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沙礫，發出單調的咯吱聲。小翠坐在薑宇身邊，用自己那件滿是破洞的單薄外衣，蓋在他身上。她從士兵那裡討來一個水囊和一塊還算乾淨的布，笨拙地擦拭著薑宇臉上的血汙，又用濕布潤濕他乾裂的嘴唇。
薑宇陷入了一片混沌的夢魘。
他時而墜入冰冷的深海，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要將他的骨頭都凍碎；時而又置身於熊熊燃燒的烈焰之中，灼熱的氣浪炙烤著他的每一寸皮膚。
疼痛，是這片混沌中唯一的真實。左肩的傷口，像有一個燒紅的烙鐵在不停地攪動。胸口的鈍痛，讓他每一次無意識的呼吸，都變成一種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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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葉在狂風暴雨中飄搖的孤舟，隨時都會被黑暗的巨浪吞沒。
但總有一股微弱而執著的力量，在拉扯著他，不讓他沉下去。
那是一隻微涼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他滾燙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