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耳朵？”李三一臉茫然。
“城裡什麼東西漲價了，什麼東西降價了；官府最近有什麼新通告，抓了什麼人；哪家大戶最近在辦喜事，哪家又在辦喪事；城裡來了什麼了不得的大人物，或是走了什麼官；甚至於，誰家的寡婦改嫁了，誰家的秀才又考中了……隻要是你們聽到看到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也好，軍國大事也罷，每天晚上，都要彙總到李三這裡，再由李三報給我。”
薑宇的聲音很平穩，但話裡的內容卻讓李三等人心中掀起了波瀾。
他們以前隻知道打架搶食，何曾想過，這些平日裡聽過就忘的閒言碎語，竟然也是一件“正事”？
“堂主，這……這有什麼用啊？”一個膽子稍大的地痞忍不住小聲問道。
薑宇看了他一眼，沒有生氣，反而笑了笑：“用處大了去了。你們隻需要知道，你們收集的消息越多，越準確，你們碗裡的肉，就越多。”
碗裡的肉。
這五個字，比任何大道理都更能打動他們。
“第三條規矩。”薑宇收斂了笑容，神情變得嚴肅，“塵風堂，我為堂主，周倉為副堂主。李三，是你們的頭兒。我的命令，會通過周副堂主和李三傳達給你們。你們要做的，就是無條件執行。有功，我賞。有過，他罰。”
薑宇再次指向周倉。
所有人的視線又一次集中在了那座鐵塔身上，以及他腳邊那個扭曲的鐵環上。
規矩立下了，有賞，有罰，有目標，有等級。一個混亂的幫派，開始被強行注入秩序的框架。
“好了，現在，我給你們第一個任務。”薑宇看著李三，“帶著你的人，去南城的三條街巡邏。記住你們的新身份。另外，去城東和城西的米行，問清楚現在一石粟米和一石黍米的價格，晚上回來報給我。這是你們今天的第一份差事，辦好了，晚上酒館管夠。”
“是！保證辦好！”李三一聽有酒喝，精神大振，立刻挺起胸膛，大聲應道。
他轉過身，學著以前看過的那些軍官的樣子，對著身後那群還在發愣的手下吼道：“都聽見沒！堂主有令！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出發！”
一群人被他吼得一哆嗦，連忙亂糟糟地應和著，跟在李三身後，有些滑稽地走出了院子。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小翠終於忍不住，小聲地問薑宇：“薑大哥，他們……他們都是壞人，你為什麼還要收留他們，還給他們飯吃？”
薑宇轉過頭，看著小翠那雙清澈但充滿不解的眼睛，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小翠，這世道，好人難做。有時候，想辦成一些事，光靠好人是不夠的。”他輕聲解釋道，“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惡犬，隻要喂飽了，再把鏈子抓在自己手裡，它們就能替你看家護院，去咬你想咬的人。”
小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大道理，但她相信薑大哥做的，一定是對的。
院子裡又恢複了寧靜。
薑宇吐出一口濁氣，總算把塵風堂的事情暫時理順了。接下來，就是如何將這群野狗，訓練成真正的獵犬。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他走到李三等人剛才站立的地方，看著那群人留下的雜亂腳印，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
郭嘉。
風寒纏身，極度落魄。
這樣的一個人，在許昌城，會待在什麼地方？
是破廟？是橋洞？還是那些最廉價、連被褥都散發著黴味的大通鋪客棧？
許昌城這麼大，單靠自己一個人去找，無異於大海撈針。
薑宇的目光，落在了剛剛走出巷口的李三等人身上。
自己剛剛讓他們去做自己的“眼睛”和“耳朵”，這不就是一個現成的機會嗎？
想到這裡，薑宇心中一定，快步走出了院子，追了上去。
“李三，等一下。”
剛走出巷口的李三聽到堂主的呼喚，連忙停下腳步，轉身又是一副諂媚的笑臉：“堂主，您還有什麼吩咐？”
薑宇看著他，沉吟了片刻，開口問道：“我再交給你一個私活，辦好了，另外有賞。”
一聽到“有賞”二字，李三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腰彎得更低了。
“堂主您儘管吩咐！”
薑宇壓低了聲音，問道：“你們常年在城裡廝混，消息靈通。幫我打聽一個人。”
“打聽人？行啊！您說您要找誰？是男是女，多大年紀，叫什麼，住哪兒？隻要他還在許昌城，就算掘地三尺，小的們也給您把他挖出來！”李三拍著胸脯保證道。
薑宇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卻在思考該如何描述。直接說郭嘉的名字，目標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他想了想，換了一種方式。
“一個讀書人，年紀不大，大概二十多歲。長相……應該挺俊秀，但眼下可能麵帶病容，身體不太好，經常咳嗽。最重要的是，他現在應該很窮，非常落魄。”
薑宇頓了頓，補充了一句最關鍵的線索。
“他嗜酒如命，就算身上隻剩最後一個銅板，也寧願拿去換一碗最劣的濁酒，而不是一個熱乎的饅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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