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受寵若驚地雙手接過，也不喝，就那麼捧著，開始彙報今天的工作。
“回堂主，您的吩咐，小的們都辦妥了。今天一整天，兄弟們分成三班，在南城那三條街上巡邏。還真彆說，咱們塵風堂的名頭一亮出去，那些平日裡偷雞摸狗的小混混，一個個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屁都不敢放一個。街上的攤販和店家，看咱們的眼神都不一樣了，還有個賣炊餅的大嬸，非要塞給兄弟們一人一個熱餅子呢！”
李三說得眉飛色舞，臉上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興奮。那是常年被人唾棄的地痞，第一次嘗到“受人尊敬”的滋味後，所產生的奇妙變化。
“嗯。”薑宇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米價呢？”
“問清楚了！”李三連忙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炭筆畫著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城東的‘德盛米行’，一石粟米七百二十錢，黍米六百五十錢。城西的‘廣濟糧鋪’，粟米要七百三十錢，黍米倒是便宜些，六百四十錢。小的還打聽到，德盛米行的老板，是他家小舅子，最近好像跟城裡管糧倉的曹主簿走得很近。”
薑宇的眼睛微微一亮。
李三的彙報，比他想象的要好。他不僅問了價格，還帶回了價格背後的信息。雖然粗糙，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很好。”薑宇的誇獎隻有兩個字，卻讓李三激動得臉都紅了。
“還有呢？城裡還有什麼彆的新鮮事？”薑宇繼續問。
“有！多著呢！”李三像是打開了話匣子，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一天收集來的各種“情報”都說了出來。
“城北張屠戶家的婆娘跟隔壁的王鐵匠好上了，今天下午被張屠戶堵在屋裡，打得頭破血流。”
“聽說司空府昨天新到了一批蜀錦，貴得很，一匹就要上萬錢！”
“東街的‘悅來客棧’，前天住了個大官，聽說是從冀州來的，好像是袁紹那邊派來的使者，今天一早就走了。”
“還有還有，西市那個賣狗皮膏藥的劉瞎子，其實不瞎，他好幾次偷看人家大姑娘洗澡被抓到……”
李三說得口沫橫飛，從東家長到西家短，從官員動向到市井八卦，巨細無靡。這些信息雜亂無章，大部分都是毫無價值的流言蜚語。
周倉在一旁聽得直皺眉頭，覺得這李三聒噪得緊。
但薑宇卻聽得十分認真，他沒有打斷李三，隻是靜靜地聽著，大腦如同一台精密的機器，飛速地將這些碎片化的信息進行分類、篩選和重組。
張屠戶的家務事，沒用。
司空府的蜀錦，代表了曹操目前的財力，以及許昌高層的消費水平，有點用。
袁紹的使者，這是軍國大事，非常有用。雖然隻是一個側麵消息，但至少說明，在官渡之戰前，曹操和袁紹之間的暗中角力，已經開始了。
至於劉瞎子……薑宇的腦子裡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或許可以利用這個假瞎子，去監視某些特定的人物。
他發現，這些看似雞毛蒜皮的小事，彙集在一起，就像無數條涓涓細流，最終能勾勒出許昌城這條大河的水文圖。
“堂主，小的們還按您的吩咐，到處打聽那個……那個嗜酒的落魄書生。”李三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您彆說，這城裡窮得叮當響，還整天泡在酒壇子裡的讀書人，還真不少。”
“西城牆根底下那個說書的，就天天喝得醉醺醺的，不過他年紀大了，都快六十了。”
“還有個以前在衙門當差的刀筆吏，被人頂了差事，現在天天在賭坊混，一贏錢就去喝酒，輸光了就睡大街。不過那家夥長得賊眉鼠眼的，跟俊秀也沾不上邊。”
李三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堂主，您給的這個線索，有點……有點難找啊。兄弟們問了一圈，沒找到完全對得上的。”
薑宇心中並不意外。郭嘉何等人物，若是這麼容易被一群地痞找到，那才叫奇怪了。
他擺了擺手：“不急，慢慢來。讓兄弟們多留心城裡的破廟、廢棄的窯洞，還有那些最下等的客棧通鋪，尤其是……那些賒賬喝酒的地方。”
“好嘞！小的明白了！”李三連忙應下。
眼看夜深，李三將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彙報完畢，正準備起身告辭。
他忽然一拍腦袋，像是想起了什麼。
“哦，對了，堂主，還有個事兒，不知道算不算您要的消息。”
“說。”
“就是城東門那邊，有個廢棄的瓦窯。今天下午，小六子去那邊撒尿，聽見裡麵有咳嗽聲，咳得撕心裂肺的，跟要把肺咳出來似的。他好奇瞅了一眼，看見一個年輕人躺在一堆爛稻草上，旁邊就放著一個空酒壇子。”
李三咂了咂嘴，補充道：“小六子說，那人看著也就二十來歲，雖然臉上都是灰，但瞧著眉眼，長得還真不賴。就是瘦得脫了相，看著跟個鬼一樣。聽瓦窯附近的住戶說，那人已經在那裡躺了好幾天了，水米不進，就靠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酒吊著命。附近幾家小酒鋪的老板，都認得他，說他把身上最後一件能當的東西，都換了酒喝了。”
李三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薑宇的臉色，他覺得這事兒也就是個普通的醉鬼軼聞，算不上什麼正經情報。
然而，他卻看到，一直古井無波的堂主，在聽完他這段話後，那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猛地坐直了。
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眸裡，瞬間爆射出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
薑宇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滴滾燙的茶水從杯沿溢出，落在他手背上，他卻恍若未覺。
整個店堂，瞬間安靜下來。
李三被薑宇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大氣都不敢出。他看到，堂主的目光死死地鎖定了自己，那眼神，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他的腦子。
“那個瓦窯，”薑宇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在什麼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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