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此人郭嘉,天妒英才
周倉那張憨厚的臉上,滿是奔波了一夜的疲憊,但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他沒有多餘的言語,隻是對著薑宇,重重地點了點頭。
“主公,找到了。”
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千鈞,砸在薑宇的心上。
“他在城西的‘乞活裡’,最裡頭那間搭著爛泥牆的窩棚。俺在外麵守了一夜,他沒出來過,就是……咳得厲害。”周倉的眉頭緊鎖,似乎在回憶那聽了一夜的、令人心悸的咳嗽聲,“那地方,連要飯的都嫌臟。”
乞活裡。
薑宇知道那個地方。那是許昌城裡最陰暗腐臭的角落,是流民、病患和走投無路之人最後的聚集地,與其說是一個裡坊,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垃圾堆。
他胸口一陣發堵,一夜未眠的疲憊和焦慮,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沉甸甸的現實。他拍了拍周倉寬厚的肩膀,那裡的衣服已經被晨露打濕,冰涼一片。
“辛苦了,快去歇著吧。讓廚房給你煮碗熱湯麵,吃完好好睡一覺。”
“主公,俺不累!要不要俺陪您……”
“不用。”薑宇打斷了他,“你守了一夜,精神不濟,容易被人看出端倪。我自己去。”
周倉見薑宇主意已定,便不再堅持,甕聲甕氣地應下,轉身走向後院。
薑宇回到屋裡,用冷水抹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天已大亮,晨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幾道明亮的光痕。
他走到櫃台前,從抽屜裡拿出幾串銅錢,又取了一小袋碎銀,揣進懷裡。最後,他的手探入內衫,摸到了那個冰涼溫潤的白玉盒子。
隔著一層布料,那股沁人的寒氣依舊清晰可感,像一塊寒冰,貼著他的胸口,也讓他狂跳的心,稍稍平複了一些。
“薑大哥,你一晚上沒睡嗎?”小翠不知何時已經起來了,端著一盆熱水,正準備擦拭店裡的桌椅。她看到薑宇布滿血絲的眼睛,小臉上寫滿了擔憂。
“有點事,要出去一趟。”薑宇勉強笑了笑,不想讓她擔心,“今天酒館先不開張了,你把門關好,要是周倉睡著了,你就去後院陪著王大娘她們,彆一個人待著。”
“哦……”小翠乖巧地點點頭,又忍不住追問,“是很重要的事嗎?”
薑宇看著她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是能決定我們以後,是繼續當個酒館老板,還是做點彆的大事的事情。”
說完,他不再停留,拉開門,走進了許昌城漸漸蘇醒的晨光裡。
清晨的街道,已經有了煙火氣。賣早點的攤販支起了鍋子,白色的蒸汽和食物的香氣一同升騰;早起的農人挑著擔子,從城門口湧入,吆喝聲此起彼伏。一切都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
薑宇穿行在這樣的人流中,卻感覺自己像個逆行的孤魂。他走得很快,腦子裡一片空白。昨夜想了一宿的萬全之策、完美說辭,在周倉說出“乞活裡”那三個字後,就全都碎了。
所有的計謀和鋪墊,在絕對的現實麵前,都顯得那麼蒼白可笑。
一個連命都快沒了的人,你跟他談什麼尊重,談什麼驕傲?
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把藥,送到那個人嘴裡。用什麼方法,已經不重要了。
乞活裡的氣味,隔著一條街都能聞到。那是一種混雜了腐爛、汙穢、黴變和病痛的複雜味道,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這片區域,讓所有路過的人都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加快腳步。
薑宇踏入這條巷子的瞬間,腳下黏膩的觸感讓他胃裡一陣翻騰。巷子兩旁,是用破布、爛泥、碎瓦搭成的各式窩棚,更像是一個個野獸的巢穴。幾個衣不蔽體的流民,靠在牆角,眼神麻木地看著他這個衣著光鮮的不速之客,那眼神裡沒有好奇,隻有一片死寂。
他按照周倉的描述,走到了巷子最深處。
那裡有一個半塌的窩棚,用幾根歪斜的木杆撐著,牆壁是混著稻草的爛泥,仿佛隨時都會垮塌下來。一道破爛的草席,算是門。
薑宇站在門口,甚至能聽到裡麵傳出的,微弱卻急促的喘息聲,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種刺耳的、如同破舊風箱被拉動的聲響。
他沒有猶豫,伸手掀開了那塊草席。
一股更加濃鬱的黴味和病氣撲麵而來。窩棚裡昏暗無光,隻有牆壁的縫隙裡,透進幾縷微光,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無數塵埃。
適應了片刻的黑暗,薑宇看清了裡麵的景象。
角落裡,一堆發黑的、散發著黴味的稻草上,躺著一個人。正是昨天那個落魄書生。
他蜷縮在那裡,身上隻蓋著一件滿是破洞的單衣,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副骨架。他的臉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潮紅,嘴唇乾裂起皮,雙眼緊閉,眉頭卻痛苦地糾結在一起。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氣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