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撫著胡須，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成了。
英雄難過美人關，自古皆然。任你富可敵國，任你雅士風流，在這絕色麵前，不也一樣失了魂？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一個被美色衝昏頭腦的富商，遠比一個心思深沉的雅士要好控製得多。王允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該如何利用薑宇的財力，為自己的大計添磚加瓦。他輕輕咳嗽了一聲，聲音不大，卻足以打破這片刻的沉寂。
而另一邊，貂蟬也察覺到了那道灼熱的視線。
這些日子，她早已習慣了各種各樣的目光。有呂布那種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的占有，有府中下人那種夾雜著敬畏與遐想的偷窺。那些目光，都像帶著毛刺的藤蔓，讓她渾身不適。
但身後這道目光，卻有些不同。
它同樣專注，甚至更加熾烈，卻沒有那種赤裸裸的欲望。那目光裡，似乎帶著一絲驚豔，一絲探究，還有一種……她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像是惋惜，又像是……懂得。
懂得？
貂蟬的心湖，第一次被投下了一顆小小的石子，泛起了圈圈漣漪。她下意識地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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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路的管事見薑宇停在原地，以為他被自家小姐的美貌震懾住了，心中暗暗好笑，麵上卻不敢表露，隻得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提醒道：“薑公子，老爺還在亭中等您。”
這一聲，終於將薑宇的神思拉回了現實。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湧的情緒強行壓下。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表現，或許已經落入了王允的算計之中，但這不重要，甚至可以說，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
他重新整理了一下儀容，臉上掛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混合著欣賞與敬意的笑容，邁步向清風亭走去。
一步，兩步。
隨著他的靠近，那股縈繞在貂蟬周身的淡淡幽香，也愈發清晰。不是庸俗的脂粉氣，而是一種類似蘭草的清冽香氣，沁人心脾。
走到亭前，薑宇停下腳步，對著亭中端坐的王允，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長揖。
“草民薑宇，見過司徒大人。”他的聲音沉穩，不卑不亢，將一個慕名而來的雅士形象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允滿意地點了點頭，抬手虛引：“薑公子不必多禮，快請入座。你能將琉璃盞這等奇珍贈予老夫，足見高義，該是老夫謝你才對。”
他的目光在薑宇身上打量著。眼前的年輕人，身著一襲月白色錦袍，麵如冠玉，劍眉星目，身姿挺拔，雖作商賈打扮，卻全無市儈之氣，反而透著一股世家公子般的從容與貴氣。
王允心中暗讚，好一個翩翩公子。難怪能拿出那樣的寶物。
“司徒大人言重了。寶物贈英雄，明珠配佳人。琉璃盞能入大人法眼，是它的榮幸。”薑宇微笑著應答，順勢在王允對麵的石凳上坐下。
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一旁撫琴的貂蟬，隨即又迅速收回，仿佛隻是驚鴻一瞥，不敢褻瀆。
這番做派，更是讓王允老懷大慰。他捋著胡須，哈哈一笑，指著貂蟬道：“讓薑公子見笑了。這是老夫的義女貂蟬。她素日裡喜好弄琴，今日聽聞有貴客至，便非要在此撫上一曲，以示歡迎。”
這話說得，好像貂蟬在此撫琴，全是她自己的主意一般。
薑宇心中冷笑，麵上卻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再次起身，朝著貂蟬的方向，遙遙一揖。
“原來是貂蟬姑娘。方才在園外，宇便聽到琴聲悠揚，如泣如訴，隻覺此曲隻應天上有，未曾想，竟是出自姑娘之手。”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磁性，言語間滿是讚美，眼神卻清澈坦然，沒有半分輕浮。
貂蟬緩緩起身，斂衽還禮，動作優雅得如同一幅流動的畫。她沒有說話，隻是那雙清亮的眸子，第一次，正視著薑宇。
四目相對。
薑宇的心，又是一跳。
近看之下，他才發現，這雙眼睛比他想象的還要美。長長的睫毛如同兩把小扇子，瞳仁是純粹的墨色，深邃得仿佛能將人的靈魂吸進去。
而此時，那雙深邃的瞳仁裡，正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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