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金蟬脫殼,人間蒸發
郭嘉手中的羽扇停在半空,扇墜上的玉石輕輕晃動,在月色下泛著溫潤的光。他看著薑宇手中那枚小小的、卻足以攪動風雲的赤金配飾,眼中的笑意愈發深邃。
“主公此問,甚是有趣。”郭嘉將羽扇合攏,在掌心輕輕敲擊著,“將此物丟在董卓府前,無異於直接告訴董卓,是呂布搶走了你的美人。以董卓的性情,怕是會當場提刀去砍了呂布。如此一來,父子反目,長安必亂,主公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但此法,太過直接,斧鑿痕跡也太重。就像一盤棋,直接將死了對方的主帥,固然痛快,卻少了回環的餘地,也失了品味。”
薑宇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他知道,郭嘉必有下文。
“王允此人,老謀深算,生性多疑。若讓他知道,呂布竟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用如此粗暴的方式搶人,他會怎麼想?”郭嘉的嘴角勾起,“他會覺得,呂布這頭猛虎,已經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他會憤怒,會驚慌,更會恐懼。恐懼董卓的遷怒,恐懼呂布這顆棋子反噬自身。”
“而呂布呢?”郭嘉繼續道,“他若聽聞貂蟬被他‘劫走’,他第一時間會以為是義父王允在演戲給他看,催促他動手。可當董卓的怒火燒到他頭上時,他百口莫辯,隻會將這筆賬,算在那個將他推入絕境的王允頭上。”
郭嘉走上前,從薑宇手中拿起那枚虎頭配飾,在指尖把玩著。
“所以,此物,不必送去太師府。就讓它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頂空轎子的腳踏邊。讓第一個發現它的人,是王允派去查探的手下。如此一來,這潭水才攪得夠渾,夠亂。我們要的,不是董呂二人立刻刀兵相見,而是讓他們在猜忌、憤怒與恐懼中,互相撕咬,最後由王允親手遞上那把殺死董卓的刀。到那時,主公隔岸觀火,豈不妙哉?”
薑宇笑了。郭嘉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甚至想得更深一層。他要的不僅僅是結果,更是過程的完美。
“就依奉孝所言。”薑宇從郭嘉手中取回配飾,轉身遞給了一直在陰影中待命的李三。“回到剛才的地方,把這個東西,放在轎子邊最顯眼,又最‘不經意’的位置。手腳乾淨些。”
“主公放心!”李三接過那沉甸甸的配飾,隻覺得像接了一道催命符,臉上卻滿是亢奮。他躬身一禮,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夜色裡,如同一滴融入墨池的水。
……
天,是從東邊的一抹魚肚白開始亮的。
司徒王允一夜未眠。
他坐在書房裡,麵前的銅爐裡,上好的安息香已經燃儘,隻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餘燼氣息。他麵前的茶水,已經換了三遍,從滾燙到溫熱,再到此刻的冰涼,他一口未動。
貂蟬被接走後,他便一直在這裡枯坐。他在等,等一個結果。等呂布按捺不住的衝動,等董卓府中的雞飛狗跳,等那把蓄謀已久的利刃,刺穿國賊的胸膛。
他的計劃天衣無縫。每一個環節,每一個人心,都被他算計到了極致。他甚至能想象到,當天亮之後,他以朝臣之首的身份,痛斥呂布弑父,再擁立天子,重整朝綱的場麵。
他將成為匡扶漢室的千古功臣。
“吱呀——”
書房的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冷風灌了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一陣搖曳。
管家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老……老爺……不……不好了!”
王允的心猛地一沉,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鎮定。他端起冰冷的茶杯,呷了一口,才緩緩開口:“慌張什麼?天塌不下來。說,何事?”
“小姐……小姐她……她……”管家喘著粗氣,終於把話說全了,“小姐的轎子在半路被人劫了!護送的太師府家丁和內侍,全都昏倒在街上,小姐……小姐不見了!”
“哐當!”
王允手中的青瓷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茶水濺濕了他華貴的朝服下擺,他卻渾然不覺。
不見了?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怒火。
呂布!一定是他!這個有勇無謀的匹夫,竟然如此沉不住氣!他不是讓他耐心等待時機嗎?他竟然敢在半路劫人!這是要將貂蟬藏起來,逼自己立刻動手嗎?
王允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門外,厲聲喝道:“備車!去溫侯府!老夫要親自問問他,他想乾什麼!”
他以為呂布隻是打亂了他的節奏,卻沒想過計劃會徹底失敗。
然而,管家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從他頭頂澆下,讓他從裡到外,涼了個通透。
“老爺,沒用的……”管家帶著哭腔,從懷裡顫顫巍巍地摸出一件東西,雙手捧上,“去查探的家丁,在……在轎子旁邊,發現了這個……”
那是一枚赤金打造的戟尾配飾,上麵猙獰的猛虎圖樣,在清晨微弱的光線下,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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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認得這個東西。這是呂布的方天畫戟上的配飾,從不離身,是他的標誌!
如果說,呂布隻是想把貂蟬藏起來,絕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證據。留下這個,就等同於昭告天下:人,是我呂奉先搶走的!
這不是計劃,這是示威!是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