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華聽得雲裡霧裡，隻覺得這個未來妹夫說話繞來繞去，但好像又很有道理的樣子。
曹憲則徹底放下了茶杯，她看著薑宇，眼神中那份審視，已經悄然轉變成了深思。她明白了。這個男人，他要的不是權力，也不是地位，他要的是“定義權”！定義自己身份的權力，定義自己行事規則的權力。這是一種比官職和兵權，更加虛無，卻也更加本質的東西。
父親……當真沒有看錯人。
而曹節，她長久地凝視著薑宇，那雙清潭般的眸子裡，倒映著薑宇坦然的身影。許久，她那緊繃的嘴角，忽然有了一絲鬆動。
她端起那杯新續的茶，對著薑宇，微微頷首，然後一飲而儘。
沒有說話，但這個動作，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她接受了他的說法。
這場暗藏機鋒的初次交鋒，以一種無聲的方式，達成了和解。
接下來的氣氛，便真正融洽了許多。
曹憲不再試探，隻是如一個真正的姐姐般，詢問了一些關於婚期的安排，以及薑宇府邸的準備情況。她的言談舉止，真正展現出了一個皇後應有的端莊與得體，既關心了妹妹的未來，又給了薑宇足夠的尊重。
曹華則徹底放開了，她嘰嘰喳喳地問著醉仙居有什麼好吃的點心，問薑宇去過哪些好玩的地方，甚至還好奇地打聽，薑宇府裡是不是真的養了一個傳說中貌若天仙的貂蟬。
對於這些問題，薑宇都一一作答，時而風趣，時而沉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他能感覺到，曹家這三姐妹，雖然同為曹操之女，性情卻截然不同。曹憲是標準的大家長，雍容大氣，心有城府；曹華是受儘寵愛的小女兒，天真爛漫，口無遮攔；而曹節……
薑宇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安靜的少女身上。
在曹華嘰嘰喳喳的問話中，她始終沒有再插嘴，隻是靜靜地聽著。她不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更像一個旁觀了世事幾十年的智者，對周遭的一切都保持著一種疏離的觀察。
她會因為曹華某個天真的問題而露出極淡的笑意，也會在薑宇講到某個風俗奇聞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她的所有情緒，都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紗，真實存在，卻又朦朦朧朧，不真切。
禮節有度，落落大方。
薑宇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八個字。這確實是對她最精準的評價。她沒有尋常少女見到未來夫婿的嬌羞，也沒有皇家公主麵對一介商賈的倨傲。她隻是平靜地接受了這樁從天而降的婚事，然後用自己的方式，去審視，去了解這個即將與她共度一生的男人。
這份超越年齡的沉穩與聰慧，讓薑宇對這位未來的妻子，也生出了幾分真正的好感。
他忽然覺得，曹操這樁看似是枷鎖的聯姻，或許，也並非全是壞事。
與這樣一個聰明的女子為伴，未來的日子，想必不會無聊。
家宴持續了一個多時辰，眼看天色不早，薑宇便起身告辭。
“今日多謝皇後與公主款待，薑宇告辭。”
“先生慢走。”曹憲起身相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以後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氣，有空便多來走動走動。”
“是。”
薑宇轉身，走下水榭，踏上九曲橋。
就在他即將走下橋時，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薑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