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曹操放手，成人之美
夜深。
丞相府的書房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曹操坐在堆積如山的卷宗之後，手中拿著的，卻是官渡之戰後，冀州各地送來的屯田新政的彙總。他的手指，有節奏地在光滑的竹簡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這是他深入思考時的習慣。
書房裡很靜，靜得能聽到燭火燃燒時偶爾爆開的“嗶啵”聲。
一個黑影，如同從牆角的陰影裡滲透出來一般，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書房中央，單膝跪地，頭顱深垂。
“說。”曹操的目光沒有離開竹簡，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稟主公，今夜亥時，典韋將軍前往鳳儀樓，與駙馬薑宇、軍師祭酒郭嘉飲宴。其間，典韋將軍與駙馬於庭院中切磋，以木棍為兵，三十餘合後，駙馬落敗。後三人長談至子時，典韋將軍獨自離去，神情……頗為激蕩。”黑影的聲音嘶啞而乾澀，像兩塊砂石在摩擦，隻陳述事實，不帶任何感情。
曹操敲擊竹簡的手指，停了。
書房內那令人心安的“篤篤”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在瞬間凝固。
過了足足十息，曹操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如鷹的眸子，落在了那個黑影身上。
“落敗？”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調依舊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平淡之下，往往是深不見底的旋渦。
“是。駙馬木棍被當場震斷，人亦被擊退數步。”
“神情激蕩？”
“是。典將軍離開時，步履沉重，麵有掙紮之色，回府後徹夜未眠，於庭中枯坐至今。”
曹操的嘴角，慢慢逸出一絲莫測的笑意。他將手中的竹簡輕輕放下，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腹前。
“薑宇……郭嘉……典韋……”他將這三個名字在唇齒間咀嚼了一遍，每一個字都拖得很長。
他當然知道薑宇在招攬人心。
從那個叫“塵風堂”的組織悄然在許都的陰暗角落裡生根發芽，到他毫不猶豫地為郭嘉一擲千金，再到如今，把主意打到了他曹操最信任的貼身護衛身上。
這個年輕人，就像一張網。一張用金錢、美酒、才華和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編織而成的大網。而他，正在用這張網，不急不躁地，將他看中的一條條大魚，撈進自己的池塘。
有趣。
實在是有趣。
曹操的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他見過的野心家太多了，袁紹、袁術、劉表、呂布……他們有的出身高貴，有的武勇無雙，但他們的野心，都寫在臉上，刻在骨子裡，一眼就能望到底。
可薑宇不一樣。
他把自己偽裝成一個愛美酒、愛美人、胸無大誌的富商，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足以撼動天下的獠牙。
官渡之戰的那份地圖，至今還鎖在他的密室裡。那份情報，不像是人間的產物，倒像是鬼神之筆，精準得讓他都感到心悸。
還有郭嘉。他曹操求賢若渴，三番五次欲招攬而不得的鬼才，卻被薑宇用幾服藥、幾場酒，就收得服服帖帖，死心塌地。
現在，輪到典韋了。
他的惡來。
那個在濮陽城下，為他抵擋呂布萬軍的惡來。
那個在宛城寨門前，用血肉之軀為他換來生路的惡來。
曹操閉上眼睛，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不舍。
典韋對他而言，早已不是一個簡單的護衛。那是一麵盾，一尊神，一個隻要站在他身後，就能讓他心安理得地將後背交給整個世界的存在。
薑宇，他怎麼敢？
他憑什麼？
一股身為霸主的怒意，如同暗流，在曹操的心底翻湧。他隻需一道命令，就能讓薑宇和他的鳳儀樓，在許都城裡徹底消失。
但……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女兒，曹節。那孩子看薑宇的眼神，帶著光。
他又想起了官渡大捷後，眾將狂歡，薑宇卻悄然隱退，隻托人送來一壇賀功的美酒，不爭功，不邀賞。
一個能拿出那等驚天情報，卻又甘於人後的人。
一個能讓郭嘉傾心相投，讓典韋心神激蕩的人。
一個已經是自己女婿的人。
殺了他？太蠢。
打壓他？隻會將他推向自己的對立麵，平白樹立一個深不可測的強敵。
曹操的眼睛，重新睜開，眼中的怒意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如海的算計與權衡。
他忽然笑了。
既然堵不住，那何不推一把？
既然網已撒開，那不如看看，你這條魚，究竟想遊向何方。
你不是想要典韋嗎？
好，我給你。
我倒要看看，你薑宇得了我曹操的左膀右臂，是會如虎添翼，還是會……消化不良。
我曹操麾下猛將如雲，謀士如雨，給你一個典韋，又何妨？
這份胸襟，這份氣度，天下諸侯，誰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