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暈染了窗外的竹影。
書房之內,燭火搖曳,將兩道相擁的身影拉長,交疊在冰冷的書架上,平添了幾分暖意。
薑宇的胸膛堅實而溫暖,蔡文姬將臉頰貼在上麵,能清晰地聽到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一聲,又一聲,像是最安神的樂曲,撫平了她十二年來所有的驚惶與不安。
她緩緩地,甚至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
這個動作,耗儘了她所有的勇氣,也寄托了她全部的餘生。
從今往後,這個人,便是她的歸宿。
就在這無聲的擁抱中,薑宇的腦海裡,響起了那熟悉的機械音。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務,攻略蔡文姬成功,獲得獎勵:高級樂器精通!】
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洪流,衝入薑宇的意識深處。
那並非是簡單的知識灌輸,而是一種……感知的重塑。
如果說之前的世界在他眼中是圖像與文字的集合,那麼在這一刻,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由無數音符構成的交響樂。
他能“聽”到燭火燃燒時,火苗舔舐燈芯發出的細微嗶剝聲,那是一個高亢而短促的音節。他能“聽”到窗外夜風拂過竹葉的沙沙聲,那是一段連綿不絕的華彩。他甚至能“聽”到自己與懷中佳人的心跳,一個沉穩如鐘,一個急促如鼓,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段奇妙而和諧的二重奏。
世間萬物,皆為樂章。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他忽然就理解了,為何古人雲“大音希聲”,為何伯牙摔琴謝知音。
音樂,從來都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對天地至理的另一種解讀。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張被蔡文姬視若性命的古琴上。
之前,他隻覺得那是一件古物,一張能彈出悲涼之音的樂器。
可現在,他一眼便能看出,那琴的麵板,用的是百年桐木,質地疏鬆,故而共鳴絕佳,尾音綿長。那十三枚徽位,用的不是尋常玉石,而是東海的貝母,在不同光線下,能折射出七彩流光,也讓泛音更加清亮。
他的腦海中,甚至瞬間回放了方才蔡文姬彈奏的那首曲子。
每一個音符,每一個指法,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清晰地“看”到,她在彈奏第三段時,左手在第七徽位用了一個極難的“撮”的指法,同時右手卻帶了半分“吟”的餘韻,將胡地的蒼涼與漢家的風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個音節之中。
這種神乎其技的處理,已臻化境。
懷中的嬌軀,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是察覺到了他的失神。
薑宇回過神,緩緩鬆開了手臂,低頭看著她。
蔡文姬也抬起頭,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在燭光下亮得驚人,帶著幾分羞怯,幾分依賴,還有幾分探尋。
“漢王……”她輕聲開口,聲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顫抖。
“文姬。”薑宇打斷了她,用一種更為親近的稱呼,他看著她的眼睛,輕聲問道,“方才那曲,是你自己所作?”
蔡文姬微微一怔,點了點頭:“流落漠北時,夜不能寐,胡亂彈奏,不成章法,讓漢王見笑了。”
“不。”薑宇搖了搖頭,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認真,“那不是胡亂彈奏,那是絕唱。”
他伸出手,指了指那張古琴:“尤其第三段,你在第七徽位用‘撮’,卻又帶了‘吟’的餘韻,將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境融於一音。此等手法,薑宇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天下間,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人能做到。”
話音落下,書房內,一片死寂。
蔡文姬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徹徹底底的震驚。
她呆呆地看著薑宇,那雙美麗的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
如果說,之前那首詩,讓她覺得薑宇是懂她的知己。
那麼此刻,薑宇這番話,讓她感覺,眼前的這個男人,簡直是鑽進了她的靈魂深處!
那個指法,是她在那十二年裡,融合了胡笳的吹奏技巧與漢家古琴的指法,苦思冥想了無數個日夜,才獨創出來的。那是她內心最深處,漢胡兩種文化激烈碰撞後,最終和解的體現。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深的驕傲。
她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過,也自信這世上,絕不會有第二個人能聽出其中的玄機。
可薑宇,他不僅聽出來了,還一語道破了其中的關鍵!
這……這怎麼可能?
他不是武將嗎?他不是一方諸侯嗎?他怎麼可能……在音律上的造詣,高到如此恐怖的境地?
“你……你怎麼會……”她張著嘴,聲音乾澀,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薑宇看著她那副被驚得六神無主的樣子,心中不禁莞爾。他總不能說,自己是開了外掛,剛剛才速成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