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才緩緩直起身子,在我對麵的席子上跪坐下來,將那張焦尾琴,輕輕地橫陳於膝上。
她沒有立刻開始,而是先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外界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將自己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到即將開始的音樂之中。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如果說方才的她,是一朵在風雨中飄搖的白蓮,那麼此刻,她便是月光下遺世獨立的仙子。她的世界裡,隻剩下了我和她麵前的這張琴。
蔥白般的手指,輕輕撫上琴弦。
“叮——”
一聲清越如玉盤滾珠的琴音,在小小的營帳內響起。
僅僅是第一個音符,就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撫平了我心中所有的焦躁與不安。
琴聲,開始了。
那琴音,起初像是月光下潺潺流淌的山間溪澗,清澈、寧靜,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安然。它在訴說著逃亡路上的恐懼,訴說著被惡人逼迫時的絕望,每一個音符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顫栗,讓人感同身受。
我仿佛又看到了白日裡那一幕,看到了她花容失色,步步後退,躲到我身後的無助。
緊接著,琴聲陡然一轉。
溪流彙入了江河,變得激昂、澎湃起來。那是一種於絕境中,看到一線天光乍泄的狂喜與激動。琴聲中,仿佛有一個文弱的身影,毅然決然地站了出來,擋在了她的身前。有唇槍舌劍的交鋒,有大義凜然的斥責,有最終塵埃落定的釋然。
那琴聲,將白日裡那場交鋒,用另一種方式,重新演繹了一遍。隻不過,這一次的主角,變成了我。
我聽得有些癡了。
我從未想過,音樂,真的可以如此具象地講述一個故事,傳遞一種情感。
甄姬也聽得入了神,她雙手托著香腮,怔怔地看著撫琴的蔡文姬,又看看我,那雙美麗的眸子裡,閃爍著莫名的光彩。
一曲終了,琴聲漸歇。
但蔡文姬沒有停下。
她玉指輕撚,琴聲再起。
如果說前一首曲子,是感激,是慶幸,是對事件的複述。那麼這一首,則完全不同。
它沒有了之前的大起大落,變得悠揚、婉轉,充滿了私人的、呢喃般的情愫。那琴聲,像春日午後最溫柔的風,拂過心田;像情人耳邊最纏綿的低語,訴說著心事。
它不再是簡單的感激,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托付與奉獻。
我聽懂了。
這琴聲仿佛在對我說:我的琴,曾為天下人而奏,為風雅而奏,為知己而奏。但從今夜起,它隻為你一人而奏。
我的才華,我的驕傲,我的靈魂,都在這琴聲裡。今日,我將它們,一並托付於你。
這是一種以身相許之外,一個女子所能給予的,最鄭重的承諾。
我心中巨震,看著眼前這個沉浸在音樂中的絕色女子,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這份過於沉重的情意。
不知過了多久,最後一個尾音,如同一片羽毛,輕盈地飄落,最終消散在空氣裡。
營帳內,一片寂靜。
隻剩下帳外篝火偶爾的嗶剝聲,和我們三人輕微的呼吸聲。
蔡文姬緩緩抬起頭,那雙清澈如水的眸子,在火光下,亮得驚人。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沒有說話,但她的眼神,已經說儘了一切。
她對著我,再次微微頷首,然後抱著她的焦尾琴,站起身,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出了營帳。
從始至終,除了最開始那幾句話,她再未發一言。
可她想說的一切,我都聽到了。
我怔怔地坐在原地,腦海裡依舊回蕩著那悠揚婉轉,充滿了彆樣情愫的琴音,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被撥動得久久無法平息。
我,一個隻想躺平的鹹魚,何德何能……
就在我沉浸在這種複雜而又奇妙的情緒中,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時,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卻又無比熟悉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我腦海裡炸響。
【檢測到鳳格‘文姬’的傾心行為,情緣綁定初級激活,宿主獲得氣運天賦:天籟之音初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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