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這麵天下最堅固的盾,有朝一日,也能化為天下最鋒利的矛,又當如何?”
薑雲的聲音並不高,卻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餘音嫋嫋,在每個人的心湖裡都漾開了層層疊疊的漣漪。
矛?
天下最鋒利的矛?
這兩個字,像兩道驚雷,在江東文武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長江之畔,這條大江是他們的母親河,是他們的生命線,更是他們賴以生存的天塹。水軍,便是這天塹的守護神。他們習慣了據江而守,習慣了將水軍視為一道無法逾越的壁壘,一麵堅不可摧的巨盾。
可現在,這個來自北方的年輕人,卻告訴他們,這麵盾,可以變成矛。
這個想法太過離奇,太過顛覆,以至於許多人第一時間竟沒能反應過來,隻是怔怔地看著薑雲,臉上寫滿了茫然與困惑。
甘寧那雙虎目瞪得溜圓,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雙戟,粗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大廳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是個水賊,更是個天生的戰士,他比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更懂得“進攻”的意義。薑雲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海中一扇從未觸及過的大門,門後,是一個他從未想象過的、充滿了血與火的廣闊世界。
魯肅的眼中,精光大盛。他撫著頜下短須,身體微微前傾,那是一種恨不得將對方每一個字都吞進肚子裡的專注。他隱約感覺,自己即將聽到的,將會是足以改變整個江東未來走向的驚世之言。
孫權緊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已然發白。他的心跳在擂鼓,血液在奔騰。薑雲為他描繪的,不僅僅是一個戰術上的可能性,更是一種屬於霸主的、主動出擊的雄心!困守江東,終究隻是守成。唯有將利刃刺出,才能開疆拓土,才能真正完成兄長未竟的霸業!
而周瑜,他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了。
他靜靜地坐在那裡,一雙俊秀的眸子死死地鎖定在薑雲身上,那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將薑雲從裡到外剖析個通透。他沒有催促,也沒有打斷,隻是靜靜地等待著。他知道,對方既然拋出了這個石破天驚的問題,就必然有其石破天驚的答案。
整個宴會廳的空氣,仿佛都已凝固。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都彙聚在薑雲一人之身。
然而,麵對著這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巨大壓力,薑雲卻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的內心深處,那個穿著馬褂的說書小人,正抱著手臂,在空無一人的高台上踱著步,眉頭緊鎖。
‘好家夥,氣氛烘托到這兒了,牛皮也吹出去了。’
‘盾化為矛……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這幫江東土著,腦子裡的水戰思維根深蒂固,跟刻在dna裡似的。想讓他們跳出長江這個澡盆子,去想征服星辰大海的事,可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搞定的。’
‘我接下來要說的,必須得有理有據,有畫麵感,有可行性。既要讓他們覺得“哇,好厲害,好有道理”,又不能讓他們覺得“這小子在吹牛,根本辦不到”。這個分寸,難拿捏啊……’
‘這周瑜,真是個妖孽。他這一問,就把我逼到了懸崖邊上。我退一步,就是心虛,前功儘棄;我進一步,說得不好,就是紙上談兵,貽笑大方。’
小人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感覺有些棘手。
就在這萬眾矚目的時刻,薑雲的視線,卻不經意地,從周瑜那張俊美而又充滿壓迫感的臉上,緩緩移開了。
他的目光沒有焦點,仿佛隻是隨意地掃過這燈火輝煌的大廳。
他看到了燭火下,那些江東將領們眼中或狂熱、或困惑、或期待的光。
他看到了文臣席位上,張昭等人那灰敗的臉色和不甘的眼神。
他看到了孫尚香那雙緊緊攥著的小手,和她那寫滿了擔憂與信任的、清澈如水的眼眸。
他的目光繼續向後延伸,穿過了觥籌交錯的席位,穿過了屏息凝神的眾人,最終,落向了宴會廳後方,那一道巨大的、繪著山水花鳥的十二扇紫檀木屏風。
就在屏風的角落,一道素色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身影隻是在屏風的縫隙間一閃而過,快得如同一場幻覺。沒有看清容貌,甚至沒有看清衣飾的細節,隻能依稀辨認出那是一個女子,一個身姿婀娜、氣質婉約如水的女子。
驚鴻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