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蘿的手還抓著我的袖子,指尖冰涼。我低頭看她,呼吸淺得幾乎察覺不到起伏。她腕上的護身符已經褪了色,邊緣焦卷,但還在微微發熱,像是勉強撐著最後一口氣。
我沒動,也沒說話,隻是把她的手輕輕從袖口拉開,順勢將護身符摘下,塞進自己懷裡。那點溫熱貼著胸口,像是一線活氣。
霧還在湧,從幽奇之森深處漫出來,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悶氣息。不是風,也不是濕氣,而是某種東西在呼吸。
南宮景澄退進去的時候,地麵那幾道暗紅紋路亮了一下。不是被觸發,是回應。就像門認出了鑰匙。
我蹲下身,指尖探向綠蘿脈門。掌心殘存的青焰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可鎮魂令在識海裡輕輕震了一下,自動引動一絲遊散的怨氣,煉化成極細的一縷淨靈火,順著我指尖渡入她體內。
她喉嚨動了動,沒醒,但呼吸穩了些。
我鬆了口氣,慢慢起身。
腳邊是另一塊斷刀殘片,比剛才那塊更小,刃口崩得厲害。我彎腰撿起來,握在手裡。刀柄沾了血,滑膩,但我沒鬆手。
霧中那張血色冥幣已經燒儘,灰燼落在地上,拚出一個“入”字。不是歪斜潦草,是規整的筆畫,像是寫好的命令。
我盯著那個字,識海裡的鎮魂令忽然又是一震。
這不是警告。
是邀請。
它想讓我進去。
我閉上眼,默念鎮魂觀心法。識海翻湧的雜音漸漸退去,那些在耳邊回響的低語被壓了下去。再睜眼時,視線清明了許多。
彎腰,用斷刀在泥地上描出那個“入”字。筆畫結構熟悉,卻又扭曲了些,像是被人故意改過。我盯著看了片刻,忽然想起曾在一本殘卷上見過類似的符紋——那是“替身契”的引魂符,專用於魂體置換,以活人之形,承死人之願。
他們要用我的樣子,完成什麼。
我抬頭望向濃霧深處。南宮景澄不會無緣無故退進去。那地方對他有利,甚至可能是他計劃的核心。
可綠蘿還在這裡。
我回頭看她。她躺在樹根凹陷處,臉色蒼白,唇色發青。護身符還在護著她的心脈,但撐不了太久。若我不儘快找來解邪的藥引,她撐不過天亮。
我咬破指尖,在她眉心點了一滴血。鎮魂令微光一閃,那滴血滲入皮膚,留下一道極淡的印記。這是鎮魂觀的續魂印,能延緩魂魄離散,最多三個時辰。
夠了。
我站起身,把斷刀殘片攥緊。
霧裡的人影還在。
白衣,長發,背對著我,站在三丈外。身形和我一模一樣,連垂落的發絲角度都分毫不差。
可她沒有臉。
那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刀刮去五官,隻留下一張平滑的皮。
我盯著她,沒有動。
她也沒動。
風停了,連霧都靜了一瞬。
然後,她緩緩轉過身。
依舊是那張無麵的臉。
可就在她完全轉過來的刹那,我掌心的斷刀突然發燙。不是被火灼燒的那種熱,是像有東西順著金屬往上傳遞,直抵經脈。
鎮魂令震了一下。
我猛地抬手,將斷刀橫在身前。
不是攻擊,是試探。
刀鋒映出她的影子。
可影子裡,她的臉是完整的。
是我的臉。
我瞳孔一縮。
那不是幻象。
是擬態魂殼。
有人在林子裡操控她,用我的模樣,引我進去。
我收回刀,指尖輕輕撫過刃口。崩裂的缺口劃破皮膚,一滴血滲出來,落在地上。
血珠滾了半寸,停住。
然後,像被什麼吸住一樣,緩緩滲入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