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關上的聲音剛落,我指尖的血痕才慢慢滲出。
沒有時間喘息。我走到桌邊,從袖中取出那張符紙殘片,放在燭火上點燃。灰燼飄落時,一片落在綠蘿手背上,她手指猛地一顫,嘴唇微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紅轎……要來了。”
我俯身靠近,屏住呼吸。
這不是夢囈,是某種警示。
我將淨靈火凝聚於掌心,輕輕覆在她額前。藍焰微光緩緩滲入她的眉心,像是在修補斷裂的絲線。過了片刻,她眼皮抖了抖,終於睜開一條縫,目光渙散,卻努力聚焦在我臉上。
“你醒了。”我壓低聲音。
她沒說話,隻是微微點頭,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想咽口水,卻連這個動作都費力。
“彆勉強。”我收回手,淨靈火仍在她體內遊走,替她穩住魂魄,“外麵有人,不能出聲。”
她又眨了眨眼,這次眼神清明了些,嘴唇動了動:“他……回來了?”
“嗯。”我坐在床沿,背對著門口方向,“南宮景澄,剛剛來過。”
她呼吸一滯,瞳孔縮緊。
“彆怕。”我輕聲道,“我已經應付過去了。現在,我們需要談一談。”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終於用極輕的聲音說:“你不該回來。”
“我不可能丟下你。”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多了幾分力氣:“他在等你死。但他更怕你活著……你知道嗎?那一戰之後,他的魂不穩了。”
我心頭一震:“你看到了什麼?”
“不是看到……是感覺到。”她聲音虛弱,每一個字都像耗儘力氣,“他的身體裡,有東西在掙紮。不是他自己,也不是純粹的鬼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寄居著,強行撐起這具軀殼。”
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昨夜鎮魂令追溯到的畫麵——地底祭壇、斷裂石碑、紅嫁衣的女人。
“你說‘紅轎要來了’,是什麼意思?”我問。
她皺眉,似乎在回憶:“我不知道……我隻記得,在林子裡昏迷前,聽見一個聲音,像是從地下傳來的,反複在念:‘迎親時辰將至,紅轎臨門,代天行婚。’然後……我就看見一頂轎子,通體猩紅,停在一片荒墳前,簾子掀開一半,裡麵沒人,但地上有一串濕腳印,一直往森林深處去……”
我沉默片刻。
“代天行婚”——這四個字,和我在符紙殘片中窺見的殘文完全對應。
這不是南宮景澄一個人的執念,而是一場儀式。
“他不是為了殺我。”我低聲說,“他是要完成某個過程。昨夜我能逼退他,是因為打斷了儀式的關鍵節點。但他不會放棄,隻會更快、更狠地再來。”
綠蘿看著我,眼神漸漸凝重:“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沒有立刻回答。
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腿筋也未恢複,剛才麵對南宮景澄時強裝鎮定,實則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傷處。鎮魂令雖能煉化陰氣反哺修為,但需要時間積累,此刻的我,遠未恢複到可正麵交鋒的狀態。
“不能再硬拚了。”我說,“他已知我身份,防備會升級。王府內外都是他的耳目,稍有異動就會暴露。”
她點點頭:“我也這麼想。我們得換方式。”
“第一,穩住現狀。”我靠在床柱上,緩緩梳理思路,“我繼續扮演那個溫順王妃,不引起懷疑。你養傷,不要露麵。我會讓青禾每日送藥,對外就說你染了風寒。”
“第二,查。”我聲音壓得更低,“你還有沒有信得過的人在外頭?不是讓你親自聯絡,而是通過暗語傳遞指令,我要知道南宮景澄過去三個月的所有行蹤,尤其是他夜間外出的記錄,以及王府地底是否有異常動靜。”
她思索片刻,艱難開口:“有個舊識,在城西藥鋪當夥計。我可以托人帶話,讓他留意玄赫府後牆的地下水道氣味變化——若出現腐香混著檀味,說明地底正在舉行陰祭。”
我記下這個細節。
“第三,提升實力。”我抬手,掌心浮起一絲幽藍火焰,“淨靈火昨夜發生了變化,它不再隻是工具,開始有了自己的判斷。我能感覺到,隻要持續淨化怨氣,它的力量會越來越強。我會借王妃身份之便,暗中尋找遊散凶魂聚集之地,比如亂葬崗、刑場舊址,悄悄煉化。”
她看著那團藍焰,忽然說:“你有沒有想過,它為什麼會在那一刻變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