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剛透進窗欞,我已換上粗布衣裳,發髻壓得低,遮住眉眼。昨夜那張紙條還在我袖中,折痕被體溫焐熱,可我不敢再看第二遍。
它出現得太巧,停得也太巧。若真是善意提醒,為何不直接寫下機關所在?偏要等我自己去碰、去試、去踏入這未知的局?
但時間不等人。綠蘿昨日又昏睡過去,嘴裡念著“轎簾動了”,聲音比前幾日更急。我知道,那儀式在推進,紅轎離人間越來越近。若我不先找到源頭,等到南宮景澄真正完成祭禮,整個玄晶國都可能淪為陰婚供品。
藏書閣今日照例有雜役清掃舊檔,我混在其中,提著竹筐進了第三層。腳步輕緩,避開巡衛視線。一路無話,直到轉入西北角那排書架後方。
地磚還在原處,顏色深一塊,像是久不見光的地皮結了痂。我蹲下身,指尖輕輕掃過縫隙,鐵砂封印土的顆粒感紮在皮膚上,細微卻清晰。
頭頂書架靜默,那本《星軌推演圖》已歸位,看不出異樣。可我仍不敢大意,退後半步,從暗袋取出玉佩。
它貼著手心,涼而不刺。這不是第一次用它試探,但卻是第一次將它當作開啟密室的鑰匙。若是陷阱,此刻觸碰便是自投羅網;若是機緣,那便是一線破局之機。
我閉眼,催動鎮魂令。識海深處,那枚無形令紋緩緩旋轉,一縷淨靈火自魂底升起,順著經脈流至掌心。火苗極細,如呼吸般起伏,隨我意念滲入玉佩內部。
沒有強衝,也沒有硬撼。我隻是讓淨靈火模擬那一夜感知到的血脈波動——微弱、陰冷、帶著幾分扭曲的執念。那是南宮景澄的氣息,也是開啟此地所需的引子。
玉佩輕顫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極淡的金光從邊緣溢出,像水波蕩開一圈漣漪。地磚縫隙裡忽然飄出一絲青霧,薄如紗,卻帶著腐葉般的氣息,緩緩升騰。
我屏息。
腳下傳來沉悶的機括聲,像是老舊門軸被緩緩推開。那塊地磚開始上升,速度極慢,仿佛怕驚醒什麼。不到半盞茶工夫,已高出周圍寸許,露出下方黑洞洞的入口。
石階向下延伸,濕氣撲麵而來,夾雜著一股陳年香灰的味道。我立刻收回玉佩,將它塞回暗袋,右手悄悄摸向符袋。
一張照明符在指間翻轉,我沒用。淨靈火才是最穩妥的選擇——它由鎮魂令所生,與我心神相連,既能驅散陰穢,又不會觸發外設禁製。
我雙手結印,識海中的鎮魂令應召而動。淨靈火凝聚於右掌,化作一團幽藍光暈,不大,卻足夠照亮前方三步距離。火光映在石壁上,顯出幾道模糊刻痕,像是某種符文,又像隻是歲月磨損的痕跡。
我盯著那階梯,心跳平穩。不是不怕,是不能再等。
一步踏下。
腳底觸到石階的瞬間,背後傳來輕微響動。回頭一看,那塊地磚正緩緩回落,動作無聲,如同從未開啟過。塵灰簌簌落下,重新覆蓋住縫隙,仿佛一切都不曾發生。
我已經無法回頭。
繼續下行。石階狹窄,僅容一人通過,兩側石壁冰冷,手扶上去能感覺到潮濕的苔蘚。淨靈火的光暈隨著步伐晃動,在牆上投出搖曳的影子。
越往下,空氣越凝滯。鎮魂令在識海微微震顫,不是預警,而是感應——這裡有殘留的魂力,極微弱,但確實存在。不是活人留下的,也不是尋常亡魂,更像是……被強行抽離後殘存的一縷執念。
我想起綠蘿昏迷前說的話:“他在召喚什麼……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成婚’。”
紅轎要來了。
而這密道,正是通往那場婚禮的入口之一。
走到底約莫三十級台階,空間豁然開闊。一條橫向通道出現在眼前,左右皆通,石壁上的符文變得密集,排列方式竟與鎮魂觀古籍中記載的“鎖魂陣”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