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光自頭頂石壁炸開的瞬間,我已將纏魂鏡死死按進胸口。那道光芒來得快去得也疾,像是某種封印被短暫激活又強行壓製。密室內反向刻寫的符文邊緣泛起暗紅,如同燒儘的炭火重新滲出火星。
我沒敢多看一眼石台上的斷鏈,轉身就往門外退。
腿還在抖。不是怕,是靈力抽空後的自然反應。剛才那一記共鳴耗得太多,識海像被砂紙磨過一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腦後鈍痛。但我不能停。三更、地宮、轎起——那句話還卡在我喉嚨裡,像一根刺。
石門正緩緩合攏,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延滯符起了作用,可撐不了太久。
我貼著牆根挪出去,半個身子剛探出門檻,腳步猛地頓住。
三丈外,密道拐角處站著一個人。
黑袍垂地,袖口紋著暗金鎖鏈紋,那是王府暗衛首領才有的製式。他沒動,也沒說話,可那股壓迫感已經順著地麵爬了過來,壓得我腳底發沉。
墨影。
他不該出現在這裡。按理說,上一次交手後他該重傷退走,至少需要三天調息才能恢複行動。可現在他站得筆直,氣息平穩,連衣角都沒亂。
我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鏡子。它安靜地貼著我的皮膚,寒意依舊,但不再排斥。剛才在密室裡,它確實投出了地圖,也確實在我念出咒訣時回應了我。
難道……它真的認了我?
“王妃。”墨影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融進石壁,“你拿走了不該碰的東西。”
我沒有答話,而是順勢扶住身旁石壁,做出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右手悄悄滑進袖中,指尖觸到最後一張反製符。紙麵微潮,是我方才掌心滲出的汗浸濕的。
“你不也是?”我咳了一聲,血沫從唇角溢出,是真的。強行催動鎮魂令留下的內傷開始反噬,“奉命守在這裡,不就是為了等有人來取這鏡子?”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我頸側。
那裡有一道細小的劃痕,是剛才逃出密室時被崩裂的石棱刮破的。血珠還沒乾。
“你傷了。”他說。
這不是關心,是確認。
我冷笑:“那你不如趁我現在走不動,直接動手。”
他沒動。
空氣凝成一根繃到極致的弦。
片刻後,他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令牌,形製古舊,邊緣刻著倒置的符紋。那紋路我認得——和密室牆上那些逆鎮封印同源,但更完整,更有秩序感。
“你以為這鏡子隻是克製纏魂術的工具?”他盯著我,“它本就是枷鎖的一部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話不對勁。如果他是南宮景澄的人,應該想儘辦法奪回鏡子才對。可他的語氣不像爭奪,倒像是……警告?
“所以呢?”我撐著牆慢慢直起身,“你是來救我的?還是來完成封印的?”
“我隻是想知道。”他往前半步,聲音壓得更低,“你有沒有聽見它的聲音。”
我一怔。
他說的不是記憶殘影,也不是那段自動浮現的咒訣。
是聲音。
的確,在我握住鏡子的那一刻,耳邊似乎有過極輕的一聲歎息,像是風吹過枯葉,又像是誰在夢裡喚了我的名字。但我以為那是幻覺。
墨影見我不語,收回令牌,袖中寒光一閃。
薄刃出鞘,抵在我咽喉前寸許。
刀鋒未至,寒氣已割破皮膚。一滴血順著脖頸滑下去,落進衣領。
我猛地催動鎮魂令。
識海深處那枚無形令紋驟然亮起,殘存的淨靈火自掌心噴湧而出,化作一道弧形火光迎向刀刃。兩者相撞,發出短促的錚鳴,火花四濺。
借著反衝之力,我往後躍去,背脊狠狠撞上石壁。
手中符咒已在躍出瞬間捏碎。金光炸開,逼得他不得不收刀格擋。
這一瞬,我看清了他的眼神。
沒有殺意,也沒有猶豫。隻有一種近乎冷漠的審視,仿佛在測試什麼。
“你不該攔我。”我喘著氣,手指緊扣牆麵,指甲幾乎摳進石縫。
就在這時,懷中的纏魂鏡忽然顫了一下。
銀光自鏡麵邊緣滲出,微弱卻清晰。它竟開始自主吸收四周陰氣,那些遊散在密道中的怨念殘流如細雨般被吸入鏡體。
墨影的動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