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合攏的悶響還在耳邊回蕩,我靠在牆邊,指尖那點淨靈火微弱地跳著。空氣變得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著細沙,喉嚨發緊。我知道南宮景澄沒走,他站在原地,氣息平穩,仿佛在等什麼。
我沒有抬頭,隻是將掌心貼向地麵。剛才符咒炸開的地方,磚縫邊緣殘留著一絲灼痕。我順著那痕跡慢慢移動手指,淨靈火隨之延展,照亮了石門底部的一角。
火光映出幾個極細的字。
鎮魂觀的篆體——“封邪不封心,守正者自明”。
我的指腹輕輕劃過那行字,識海中的鎮魂令微微震顫。這是初代觀主留下的辨心咒,唯有血脈相承者才能感知其形。它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刻在這座以怨氣為基的密室門下。
我屏住呼吸,繼續向下探去。
在石門右下角的接縫處,另一行字浮現出來。不是刻的,也不是寫,像是有人用手指反複描畫而成,筆跡歪斜,卻透著一股狠勁:
“南宮氏第七代傳人,獻九十九魂,換長生。”
我的心跳慢了一拍。
南宮家……曾向鎮魂觀獻祭?
我緩緩抬頭,目光落在南宮景澄身上。他還站著,黑袍垂地,神情未變,可那雙眼睛,已經不再看我,而是盯著那行血字。
我忽然笑了聲,聲音有些啞:“原來你們家也拜過鎮魂觀的門?”
他沒動。
但我察覺到他的袖口微微一顫。
“難怪你會纏魂術。”我慢慢撐起身子,靠著石壁站直,“這術法早就失傳了,外人根本學不來。除非……你本就是從鎮魂觀裡出來的。”
他終於抬眼。
目光冷了下來,卻又夾著一絲說不清的東西,像是舊事翻湧時帶來的痛楚。
“你們永遠不懂。”他低聲說,“犧牲才是真正的力量。淨化?不過是把真相一層層蓋住罷了。”
我心頭一緊。
他承認了。
南宮家與鎮魂觀,不止有淵源,還有裂痕。
就在他說話的瞬間,我猛地催動鎮魂令,將最後一股淨靈火注入石門底部的凹槽。那是我剛才發現的一處細微缺口,形狀不規則,像是機關鎖眼。
火光一閃,轟然炸開。
銅鏡碎片被震得四散飛濺,一塊磚麵突然彈起,露出一個隱蔽的暗格。
南宮景澄眼神驟變,袖中紅絲疾射而出。
我撲身向前,左手直接探入暗格,指尖觸到一卷泛黃的帛書。剛要抽出,腳踝一緊,纏魂絲已纏上皮肉,刺入經絡。
劇痛襲來,我咬牙翻滾,借力將帛書拽出,同時右手拍地,翻身避開第二道紅絲的追擊。身體重重撞在石壁上,胸口一陣悶痛,喉間泛起腥甜。
我沒吐出來,隻是死死攥著那卷帛書,將它壓在胸前。
火光漸弱,我看不清封麵全貌,隻能借著殘餘的光瞥見一行字:
“南宮承淵,逐出門牆錄”。
父親的名字。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那一瞬間,識海深處的鎮魂令竟自行轉動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一股極淡的氣息從帛書中滲出,熟悉得讓人心口發疼。
母親留下的印記。
和那塊玉佩上的一模一樣。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卷軸,指尖蹭過封皮邊緣。它很薄,卻沉得像鐵。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父親在我出生前就死了,是鎮魂觀對外宣稱的烈士。可現在,這個名字出現在南宮家的密室裡,還被冠以“逐出門牆”四個字。
他到底是誰?
我緩緩抬頭,看向南宮景澄。
他也正盯著我,眼神複雜,不再是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倒像是在看一件……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你認識他。”我說。
他沒否認。
“他是我叔父。”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也是最後一個試圖毀掉南宮家的人。”
我皺眉。
“所以他沒死?”
“死了。”他冷笑一聲,“十五年前,在北嶺荒祠,被你們鎮魂觀親手斬殺。因為他背叛了血脈,背叛了傳承。”
北嶺荒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