踉蹌幾步衝到河岸邊緣，我回頭望了一眼。
他正緩緩抬頭，臉上竟浮現出一絲笑。不是嘲諷，也不是憤怒，倒像是……釋然。
“你不是棋子。”我低聲說，聲音沙啞，“也不是罪人。”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我沒等他說完，轉身躍入密林深處。
腳下是濕滑的苔蘚，耳邊是流水與風聲交織。我靠著一棵歪脖樹停下，捂住嘴才讓那口血沒噴出來。右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發白。鎮魂令仍在發燙，但比剛才穩定了些，那縷從玉玨殘片中吸收的怨氣還在緩慢轉化，為我補充一絲力氣。
遠處，鬼王的笑聲又響了起來。
不再是低語，而是清晰的狂笑，夾雜著喜鵲鳴叫，詭異得令人頭皮發麻。血色冥幣不知何時又開始飄落，一片片粘在樹葉上，像乾涸的血漬。
我抹掉唇邊血跡，從懷中取出一張新符。
這是最後一張引煞符，原本打算留作後手，但現在必須用了。我將它貼在樹乾高處，指尖輕點，注入一絲淨靈火。符紙微微發亮，隨即隱去光芒，與樹皮融為一體。
做完這些，我繼續向前挪動。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肋骨處傳來鋸齒般的鈍痛，應該是剛才撞樹時傷到了。我不敢運功療傷，怕引起氣息波動，隻能靠意誌硬撐。
不知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一處斷崖。
崖下河水奔騰，白霧升騰，遮住了視線。我蹲下身，撥開灌木查看地形。左側有一條狹窄小徑，蜿蜒向下，通向河心淺灘。若能穿過那裡，或許可以借助水流擺脫追蹤。
正要起身，忽然察覺不對。
身後沒有腳步聲，也沒有風吹草動，可那種被盯著的感覺越來越強烈。
我緩緩回頭。
林中空無一人。
但就在方才站立的那棵樹上，原本貼好的引煞符，不見了。
樹皮完好無損，仿佛從未有人動過。可我知道，那符不可能自行脫落，更不會憑空消失。
有人來過。
而且悄無聲息地帶走了它，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我屏住呼吸，慢慢站直身體。
前方是斷崖，身後是未知的逼近。我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隻是將手伸進袖中，再一次握住了那張最後的保命符。
風忽然停了。
霧氣停滯在半空，像一層灰白色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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